第265章 双料包的壁垒,与半夜的催命长途

“有铁锈味。”

刘铁柱摊开手,褐色的香料粉里夹着几点黑渣。

老齐赶过来,从他掌心捏起一撮,贴到鼻子底下闻了闻,指腹刚捻开,陈铁锈混着旧油垢的味道便钻进鼻腔。

“这料不能用了?”

李凤霞走到料斗旁,看了一眼下头刚接出来的半袋香料粉。

“不能用。”

“机器闲了太久,粉碎仓里积着锈和油垢,空转带不出来,香料一下去,把里头的脏东西全刮下来了。”

老齐两只手搓着围裙,目光落在那半袋料上。

“拿细筛子过两遍呢?”

“倒进废料桶,一点不留。”

李凤霞伸手扎紧袋口。

“这是吃进肚子里的东西,筛掉黑渣也筛不掉那股锈味,料钱赔得起,凤霞商号的招牌砸了,往后拿什么做买卖?”

老齐弯腰提起布袋,走到废料桶旁又停了停,袋子里的香料还带着热气,都是一斤斤花钱买回来的。

他咬了咬牙,解开袋口,将整袋香料粉倒进桶里。

黑渣随着粉末落进桶底,旁边几个工人再舍不得,也没人开口求情。

刘铁柱已经取下皮带罩,拎着管钳去卸粉碎仓的固定螺丝,螺丝让油灰糊住,他试了两次,管钳都往旁边打滑。

老齐赶紧扶住机身。

“铁柱兄弟,你慢点,这螺丝锈死了,别给拧断。”

“断不了。”

刘铁柱重新卡住螺帽,肩膀顶着管钳往下压。

“我没学过修机器,以前林场的卷扬机坏了,也没人能进山修,拆开看看,哪儿卡住就捅咕哪儿,次数多了,总能摸出点门道。”

管钳往下一沉,螺丝终于松动半圈。

刘铁柱换了口气,接着往下卸。

“先把粉碎仓拆下来,滚水里兑食用碱,把油垢泡软,浮锈用硬刷子刷,洗完多过几遍清水。”

“装回去也不能直接磨正式料,先拿白布擦,再放一小把香料试磨,那一把照样报废,确定没黑渣才能开工。”

老齐听见机器还有救,转身拍了拍手。

“去食堂借大锅,再找两个干净铁桶,今儿不把粉碎仓洗明白,谁也别急着回家。”

工人分头忙开。

卸下来的零件一件件摆在木板上,孙学文蹲在旁边,用铅笔按顺序编号,哪颗螺丝从哪处拆下来,也在纸上画出位置,省得装回去时弄混。

刘铁柱嘴上说敢拆,真拆到粉碎仓里层,动作也慢了下来。

一块挡板卡得太紧,他拿改锥撬了两次,边缘纹丝不动,赵二还没来,老齐和另一名工人按住机身,刘铁柱换成长柄扳手,才把挡板卸下来。

挡板背面结着一层黑褐色油垢,靠近转轴的地方还挂着发硬的旧料渣。

周姐端来滚水,热气扑上去,陈油味更重了,她拿袖口遮住鼻子。

“以前这机器多久洗一回?”

老齐脸上挂不住,弯腰捡起钢丝刷。

“停产以前都只擦外头,里头顶多拿水冲,谁也没想到能脏成这样。”

“现在知道也不晚。”

李凤霞将废料登记表摊在办公桌上。

“今天废掉多少香料,为什么废,都要写清楚,以后每次停机清洗,也得留记录,不能只凭谁嘴上说洗过了。”

孙学文把零件图放到一旁,接过登记表补上时间和数量。

车间里没有现成热水,食堂的大锅烧出一锅便送来一锅,工人们轮换着刷洗,脏水接满半盆,颜色黑得看不见盆底。

三个多小时过去,窗外已经黑透。

门缝里钻进冷风,棉帘来回晃动,车间里的人忙得额头冒汗,几件棉袄搭在椅背上,袖口都被黑水和油污蹭脏。

大门被人从外头顶开。

赵二裹着破棉袄进来,两手各提一只洋铁壶,裤腿上沾着半化的雪水。

“水房没热水了,我去街口浴池的锅炉房打的,先用着,不够我再跑一趟。”

他放下铁壶,手指冻得不听使唤,连搓几下才弯得过来。

刘铁柱朝地上的扳手抬了抬下巴。

“来得正好,帮我压着那根长杆。”

赵二接过扳手,脚抵住机器底座,使了半天劲,螺丝只动了一点。

“这东西吃什么长大的,咋比人还犟?”

“少贫,再使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