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铁柱带人换了三遍清水,直到冲出来的水里再看不见黑渣,才拿干净白布擦过内壁和每一道接缝。
第一块白布擦过转轴时,边角还留下一点黄印。
他没说凑合,重新让人烧水,又洗了一遍。
第二块白布拿出来,干干净净。
零件晾干以后,孙学文照着编号念位置,刘铁柱一件件装回,中途有块垫片放反了,机器一转便发出轻响,他立刻停机,拆开重新调整。
全部装好以后,刘铁柱抓起一小把香料倒进料斗。
试磨出来的粉颜色正常,老齐刚要伸手去接,刘铁柱已经将布袋提起来,倒进废料桶。
“这一把是洗机器的,不能混进成品。”
他又拿白布擦了一遍下料口,确认布面没有黑印,才重新合闸。
第二批香料倒进料斗。
机器转了几分钟,八角和桂皮的香气渐渐盖过车间里的旧油味。
刘铁柱接了半把细粉,先看颜色,再用指腹捻开闻了闻。
“成了,没黑渣,味儿也正。”
老齐扶着料斗站了一会儿,抬袖子擦了把眼角,转身催人换上干净布袋。
李凤霞接过香料粉检查完细度,拍掉指尖的浮末。
“粉包能做了,但南边的猪蹄和鸭货不能只靠这一种底味。”
刘铁柱没听明白。
“配方不是已经磨进去了吗?”
“底味有了,香气还得分开。”
李凤霞用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两个圈。
“一个干粉包,一个老油包,干粉负责去腥和打底,老油负责定味。”
“猪蹄用红酱老油,鸭货用麻辣老油,素菜的味道得轻些,再单独调一锅。”
孙学文拿出本子。
“这样一包货得配两个小袋?”
“对。”
李凤霞点了点粉包。
“最要紧的味道留在老油里,别人买走一包干粉,照着颜色和气味仿,也仿不出咱们锅里的味儿。”
刘铁柱听明白了,转身去看车间后头那几口大铁锅。
“那得先熬油,三种味道,火候还不能一样。”
“你先试。”
李凤霞把空白登记纸递给他。
“每锅放什么料,什么时候下锅,熬到什么颜色,全记下来,第一次不准往大了做,味道定准再放量。”
孙学文刚落下第一笔,车间外便传来一串急促的脚步声。
门卫老陈掀开棉帘,扶着门框喘了两口。
“孙学文,南边来的长途,电话还没挂呢。”
孙学文扔下笔便往传达室跑。
过了十几分钟,他又一路赶回来,眼镜片上蒙着白雾,手里攥着一张电话记录纸。
“姐,陈老板加单了。”
李凤霞接过那张纸。
“加多少?”
孙学文用手指点住上面的数字。
“原来三百包,现在要六百包。”
旁边的老齐刚拿起一只空布袋,听见这个数,袋口从手里滑了下去。
“什么时候交?”
“五天以后。”
孙学文舔了舔发干的嘴唇。
“六百包货,五天后必须送上南下的火车。”
李凤霞看着纸上的数字,没有马上说话,随后伸手抽走孙学文手里的库存本,翻到最后一页。
“把现有香料和空袋重新盘一遍,今晚就要结果。”
她把登记表压在账本上。
“六百包接了,质量标准照旧,谁敢拿次料顶数,先从车间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