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一上一下压住长杆，螺丝松开的同时，赵二脚底打滑，膝盖磕在机器底座上，他扶着机身站稳，低头揉了两下，嘴里还不肯认输。

“松了吧？我就说得让我来。”

方小兰蹲在旁边擦外壳，抬头看见他耳朵冻得发紫，手背也蹭破了一块。

她盯了两眼，扔下抹布出了车间。

过了一会儿，方小兰端着铝饭盒回来，走到赵二旁边，用脚尖碰了碰他的鞋帮。

“先吃。”

赵二还握着扳手，低头看看饭盒。

“给我的？”

“你要不饿，我端走。”

赵二立刻松开扳手，把饭盒接进怀里。

盖子一掀，里头是手擀面，上面卧着两个煎得焦黄的荷包蛋，热气扑到脸上，他挑起一大口，烫得直吸气也没舍得吐。

小主，

方小兰皱着鼻子看他。

“慢点，谁跟你抢了？”

“你咋知道我没吃饭？”

“就你这饿相还用问？”

方小兰把脚边的热水壶推过去。

“吃完接着干活，别以为一盒面就把你雇下了。”

赵二蹲到墙根，吸溜一口热汤，肩膀才慢慢舒展开。

“凤霞姐也没给你算工钱，你大半夜跑来干这活儿，到底图啥？”

“我乐意。”

赵二抬了抬饭盒。

“再说了，就那几颗死螺丝，你们卸到明早也不见得能弄下来。”

“好心给你送饭，你还埋汰人。”

方小兰伸手去端饭盒。

“蛋还我。”

赵二侧身护住饭盒，一口咬掉半个荷包蛋。

“都进嘴了，你还往回要？”

“你吃吧，噎着了也没人管你。”

方小兰收回手，转身去拿记录本，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赵二正低头扒面，膝盖磕脏的裤腿还没拍，手背上的伤口也沾着黑油，她从桌上扯下一小块干净纱布，扔到他旁边。

“吃完把手擦了，别往饭盒里滴血。”

李凤霞正在核对废料数量，等方小兰过来拿本子，才伸手把人拦了一下。

“小兰，我问你个事。”

方小兰接本子的手停在半路。

“啥事？”

李凤霞朝墙根那边看了一眼。

“你觉得赵二这人怎么样？”

方小兰的手指抠住本子边角。

“一天到晚没个正形，嘴里也没句好听的。”

“嘴欠了点，做事还算实在。”

李凤霞替她把落到脸边的头发别到耳后。

“这么冷的天，他跑出去找热水，又回来帮着拆机器，没人许他工钱，他也没问。”

方小兰抱着本子往旁边挪了挪。

“谁知道他哪根筋不对。”

“你要不讨厌他，改天我让你姐夫探探他的口风，你要不愿意，这话就算了。”

“我又没说不愿意。”

方小兰说完才抬起头，脸上的红一直漫到耳根，她抱紧记录本，转身躲到存料桌后头。

“我去查库存，你别再问了。”

李凤霞没追着逗她，低头在登记表上补了一行损耗原因。

到了后半夜，粉碎仓里的油垢和浮锈总算刷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