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线盒谁开的?”
“昨天下午检查开的。”
刘铁柱指了指错开的红漆。
“红漆是试转以后刷的。”
“你昨天下午啥时候开的?”
维修科长的手伸进口袋,摸了半天也没摸出烟来。
屋里的人都在等。
老齐盯着他,鼻翼一张一合。
三个月工资没拿到,好不容易盼来一份加工活。
谁断这份活,断的就是十二家人的饭钱。
维修科长朝冯有才那边看了一眼。
冯有才正低头拍皮包上的灰,像是压根没瞧见。
那一眼落了空。
维修科长把工具包放到地上。
“有人让我换两根启动线。”
“说机器打不着火,拖上十天半个月,试营自然就黄了。”
老齐往前跨了一步。
“谁让你干的?”
“我不能说。”
“他答应保住我维修科长的位置。”
“厂里要裁人,我家里四口人等着我那点工资。”
周姐气得抓起桶边的棉纱,又重重扔了回去。
“你怕没工作,我们就活该没饭吃?”
维修科长垂着脑袋。
“我没想烧机器。”
“启动线调换以后,合闸只会响一声。”
“我还换了粗保险丝,想着别让保险丝先断,看着能像电机坏了。”
县里工作人员当场把这几句话记了下来。
“幕后是谁,回县里再问。”
“你现在把线路恢复。”
维修科长却往后退。
“机器已经封了,我不能动。”
李凤霞看向刘铁柱。
“你能接回来吗?”
“有昨天抄的线路图,能。”
县里工作人员核对完图纸,允许刘铁柱在众人见证下恢复线路。
接线盒打开以后,两根启动线果然换了位置。
刘铁柱把旧线头剪掉一小截,重新剥皮,再按图接紧。
保险丝也换回十五安。
所有人退到安全线外。
刘铁柱合上闸箱,手搭在总闸上。
“开了。”
电闸推上去。
粉碎机先轻轻晃了一下,皮带随即转起来。
电机发出连贯的嗡嗡声。
空机转了五分钟,保险丝没断,电机外壳也没发热。
老齐抬手抹了把脸。
“能干活了。”
十二名工人这才散开,各自回到岗位。
维修科长被县里工作人员带走问话。
冯有才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转动的粉碎机,转身便走。
李凤霞叫住了他。
“冯厂长。”
“备用钥匙少一把,今天必须补锁。”
“换锁的钱,记在肉联厂账上。”
冯有才脚下没停。
“随你。”
孙学文把异常用电、损坏保险丝和重新接线的过程全部登记下来。
末尾留了四个签名处。
刘铁柱、老齐、县里工作人员,还有肉联厂代表,谁也少不了。
第一批香料很快称好。
工人把袋口解开,将八角、桂皮和花椒倒进料斗。
机器转了起来。
细粉从下料口落进干净的白布袋。
刘铁柱接了半把,在手心里搓开。
刚才松下来的脸,又慢慢绷紧。
他把香料粉送到鼻子底下闻了闻,立刻关掉机器。
老齐赶紧跑过来。
“咋又停了?”
刘铁柱摊开手。
褐色的香料粉里,夹着几点发黑的细渣。
“有铁锈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