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齐把脸转向他。
“前三个月工资在哪儿?”
“我家老二的学费,借了两家才凑上。”
“再从厂财务走,我不敢干。”
另一个工人代表也开了口。
“我们只认干多少活,领多少钱。”
“别等三个月以后,又给一张欠条。”
屋里安静了几秒。
冯有才端起茶缸,喝了一大口凉茶。
李凤霞看完孙学文递来的产量结算表,才开口。
“加工费可以直接发给个人。”
“每周核对产量,工人本人签字,车间负责人签字,商号再盖章。”
“谁没核对,谁那份钱先留着。”
“等数目对上再发。”
老齐问了一句。
“废品咋算?”
“机器出毛病造成的,查机器。”
“原料有问题造成的,查原料。”
“工人没按规程干造成的,责任人承担一部分。”
“咋承担,得提前写清楚,不能出事以后乱扣。”
老齐听明白了。
“成,我没意见。”
陈秘书把双方说过的条款一项项念了一遍。
场地费、设备费、加工费,三笔分开。
商号账、肉联厂账、工人产量账,各记各的。
旧工资不沾,新加工费不进厂财务。
独立电表单独计费,水费按车间分表或实际使用量结算。
配方和订单不在核对范围内。
机器交接前试转,现状写进交接单。
每念一条,孙学文就在自己的文件上画一道记号。
冯有才几次想插话,都没找到能改回去的口子。
张副县长合上文件。
“先按这个方案试营三个月。”
“三个月后,看产量,看食品安全,也看工人能不能拿到钱。”
“冯厂长,三日内交出第三车间和方案里列出的设备。”
“每台机器都要试转,少一个零件也得写明白。”
冯有才握着钢笔,在协议末页磨蹭了半天。
张副县长看了眼墙上的钟。
“你要觉得哪条不合规,现在就提。”
“提出来,大家接着谈。”
冯有才扯过文件,签下名字,又盖上肉联厂的公章。
章盖得偏了半边。
散会以后,他夹着皮包走得飞快。
维修科长收拾东西刚出门,就被他从楼梯拐角叫住了。
两个人站得离会议室不远。
李凤霞往外走时,只听见冯有才说了半句。
“厂里养了你这么多年,这个岗位……”
后面的话,被楼道里开门的响动盖住了。
孙学文也听见了,脚下慢了一步。
李凤霞没回头。
“明天带红漆,再带封条。”
“所有螺丝,试转以后都做记号。”
三天后,第三车间正式交接。
独立电表已经装好,十二名工人全到了。
刘铁柱检查完线路,把粉碎机的总闸推了上去。
机器嗡地响了一声。
紧接着,彻底没了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