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欠了工人三个月的工资，凭什么替他们挑饭碗？”

张副县长这句话落下，郭大勇把按在名单上的手收了回去。

冯有才脸上的肉抽了两下，伸手去拿那本清洗记录。

纸还没碰着，张副县长先按住了。

“明天下午开协调会，肉联厂、凤霞商号，还有工人代表都参加。”

“设备归谁，工人听谁的，旧账怎么算，会上说清楚。”

冯有才扯了扯衣领。

“这有啥可开会的，厂里的东西，当然得归厂里管。”

李凤霞收起桌上的试工记录，连一句闲话都没跟他磨。

“那就在会上说。”

第二天下午，县政府二楼的小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肉联厂来了五个，凤霞商号这边来了四个，另有两名工人代表。

陈秘书坐在桌角，摊开本子准备记录。

冯有才刚坐下，先把肉联厂的公章摆在了桌上。

“第三车间的厂房、设备和工人，全是肉联厂的。”

“凤霞商号租生产线可以，可生产怎么安排，用谁不用谁，得先经过厂里。”

“厂里几十年的规矩，不能让外头一个商号说改就改。”

他说到“外头”两个字，朝李凤霞那边扫了一眼。

李凤霞没接他的刺，从布包里取出一沓纸。

孙学文把文件分开，挨个放到参会的人面前。

第一页上写着六个字。

第三车间试营方案。

冯有才翻了两页，鼻子里哼了一声。

“写这么厚，能顶啥用？”

“能顶以后说不清。”

李凤霞把自己面前那份翻到第一条。

“第三车间的厂房、生产设备，产权都归肉联厂。”

冯有才抬眼看她，准备好的那一肚子话，先堵回去半截。

李凤霞接着往下念。

“试营三个月，凤霞商号按月支付场地使用费和设备使用费。”

“机器坏了，先查原因。”

“正常损耗，由商号承担维修费用。”

“原本就有的毛病，或者人为损坏，由肉联厂负责。”

维修科长挪了挪屁股，椅子腿在水泥地上蹭出一声响。

冯有才把方案往桌上一推。

“都是一个厂，还分这么细干啥？”

“亲兄弟也得明算账。”

李凤霞抬手点了点下一条。

“十二名工人参加生产，按合格产量结算加工费。”

“人员档案仍在肉联厂，生产时按商号的规程干活。”

“有人不守规程，商号有权停用。”

“停不用厂里同意？”

“出了坏货，你替我赔？”

冯有才张口要说，张副县长把茶缸放回桌面。

“让她说完。”

李凤霞又翻过一页。

“配方、订单、客户名单，还有凤霞商号自己的账，肉联厂不得查看，也不得插手。”

“商号用多少原料，出了多少成品，只核对双方结算需要的数。”

“其余的，不归厂里管。”

冯有才当即坐直了。

“东西在肉联厂生产，我们连账都不能看？”

“加工账可以看。”

孙学文从文件里抽出一张表。

“商号送进多少原料，领出多少成品，损耗多少，废料多少，全记在这张表上。”

“每包料入库，两个人验货签字。”

“领料出库，也由两个人签字。”

“生产结束后，车间留一份，商号拿一份。”

“哪包东西对不上，照着签名找人。”

工人代表老齐接过表，看了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