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乱扣帽子!”
郭大勇脖子上的青筋鼓了起来,脸一下涨得通红。
“我跟冯厂长没关系。”
“我今天领着大伙儿来,是为了第三车间四十多个工人的饭碗。”
“你们做买卖的,不能想用谁就用谁!”
这话音刚落,后头就有人冷冷打断。
“等会儿。”
“挑人的事,我们都是刚才听李老板念的方案。”
“老郭,你咋提前知道的?”
郭大勇转过身,眼神闪躲了一下。
“我猜的,不行啊?”
戴棉帽的老工人把手从袖筒里抽出来,死死盯着他。
“那组长照旧,又是咋回事?”
“刚才在厂门口,你可没提这个条件。”
另一个工人也挤了过来,脸色发沉。
“老郭,是你去各车间叫的人。”
“你说李老板要把机器拉走,让我们赶紧来堵门。”
“办公室传话的人也是你!”
郭大勇拿手里的旧毛巾擦了一把额头的虚汗。
“办公室都在说,我就是顺嘴告诉你们。”
王秀芹从旁边问。
“谁叫你顺这个嘴?”
郭大勇没接话。
院里的工人却不干了。
“冯厂长到底许你啥了?”
“你把大伙儿当枪使,是怕我们没活路,还是怕你没组长当?”
“厂里欠工资时,咋没见你领着人去堵办公室的门?”
郭大勇被逼得往院门边退了两步。
脚跟碰到门槛,他才停下。
“行,行!”
“冯厂长是找过我。”
“他就说商号真接第三车间,里头得有个熟悉生产的人管着。”
“我原来就是组长,让我继续管,有啥不对?”
老工人气得把棉帽狠狠摔在地上。
“你说带我们来找活路。”
“闹半天,你先把自己的位置讨好了!”
“我当组长,大伙儿干活也省事!”郭大勇还在强辩。
“少扯这个。”
一个年轻工人从人群里挤出去。
“以前分加班,你先排自己家亲戚。”
“厂里发那二十块救急钱,你家两口子都领了。”
郭大勇伸手要拦。
“那是财务发的,跟我有啥关系?”
年轻工人一把甩开他的胳膊。
“今天这事也跟你没关系?”
工人们攥着拳头往前挤。
李凤霞敲了敲手里的纸。
“要算你们厂里的账,回厂里算。”
“这是凤霞商号的院子。”
几个工人这才压住火气,往后退开。
郭大勇低头捡起地上的毛巾,灰头土脸地转身挤出人群,头也不回地走了。
李凤霞打开院门。
“都回去等通知。”
“谁再拿没定下来的事传话,我就去问传话的人。”
“报名公开,试工公开,结果也公开。”
“谁能留下,手上的活说了算。”
工人们没再多说,三三两两散了。
方小兰走到门口,把院门重新拴上,转身啐了一口。
“什么东西,拿大伙当枪使,自己跑来邀功。”
话音刚落,前厅的电话响了。
方小兰跑过去接起听筒。
先是一阵刺耳的电流声,接着传来接线员的声音。
“安平县吗?有长途接进来。”
方小兰赶紧捂住话筒,冲着后院扯开嗓子喊。
“凤霞,快来,长途!”
李凤霞心里一跳,快步走到柜台前,接过了听筒。
“喂?”
听筒里带着沙沙的电流杂音,像是隔着好几道刮风的山头。
随即传来一个沙哑却中气十足的男声。
“妈,是我。”
李凤霞握着听筒的手一紧,呼吸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