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称几百斤肉,还能称不明白二两东西?”
最先上手的几个年轻工人,抓起秤就往里倒料。
孙学文站在旁边,没出声提醒。
等他们称完,他才走过去,把秤盘取下来。
秤杆空着,秤砣却往下耷拉,根本没回零位。
“秤都没校,你们称的是什么数?”
几个年轻工人围过来,有人伸手拨了一下秤砣。
“这秤本来就是歪的啊。”
“用之前为啥不看?”
“厂里都有人专门调好。”
“以后没人替你调呢?”孙学文反问。
那人张了张嘴,只好拿着纸包回去重称。
周姐排在后面。
轮到她时,她没急着抓料,先把空秤杆拎了起来。
秤杆往下一坠。
她没吭声,找了块干净布头,把秤盘底下粘着的一小块料渣抠掉擦净,重新挂稳。
十包称完,最大的误差不到一钱。
第三天,清洗设备。
肉联厂腾出两台没封存的小拌馅机,提前断了电。
工人要拆下料斗和挡板,清掉里头的油垢、肉渣和铁锈。
郭大勇今天来得最早。
一进门就找刘铁柱,语气透着熟稔。
“这机器我管过六年。”
“哪个螺丝该拆,哪个地方不能进水,我都门清。”
刘铁柱递给他一把扳手。
“那就干吧。”
郭大勇抢了台外壳看着还算干净的机器。
先拿水冲,又用抹布擦。料斗上头擦得锃亮。
底下的挡板却碰都没碰。
孙学文走过去,用硬皮本角碰了一下挡板缝。
一块发黑的硬肉渣掉在地上。
“这里没洗。”
“那地方拆了不好装回去。”
“试工要求上写得明白,拆下清洗。”
郭大勇把扳手往铁桶边重重一扔,咣当一声。
“我是组长,知道啥地方该洗啥地方不用洗。”
“这机器闲了半年,硬拆坏了算谁的?”
孙学文没争,低头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拒绝按要求清洗。”
郭大勇急了,一把按住本子。
“你凭啥这么写?”
“把手拿开。”
孙学文抽回本子,翻给旁边的肉联厂记录员看。
“试工前,步骤念过一遍。”
“拆不拆,不由原来的职位说了算。”
郭大勇还想梗着脖子争,旁边已经有工人拿扳手把挡板卸了下来。
那地方的螺丝早让油灰糊死了。
旁边两个年轻工人帮忙死死按着机身,费了半天牛劲,才把挡板硬生生掰下来。
里头结结实实塞着半层陈肉渣。
腥臭味一出来,郭大勇自己先捂着鼻子往后让了两步。
三天试工结束。
最后只留下十二人。周姐排第二,临时工留了一个,原班组长只留了俩。
名单上压根没郭大勇的名字。
名单贴出不到半个钟头,冯有才就带着郭大勇找来了第三车间。
张副县长也在,正站在桌边看记录。
冯有才大步走到桌前,手掌往名单上一拍。
“第三车间的人归肉联厂管!”
“凤霞商号租的是生产线,没权力决定厂里用谁不用谁。”
“郭大勇当了六年组长,你们说不用就不用,往后出了生产问题,谁负责?”
李凤霞连眼皮都没抬,直接把清洗记录推到桌边。
“他负责的机器,挡板里还有半层旧肉渣。”
冯有才看都没看那张纸。
“有问题可以让他改。”
“老工人的经验,不能让你们三天就抹掉!”
张副县长翻到称重那一页,又翻回清洗记录。
他把本子往桌上一扔,发出一声闷响。
“她没权挑人?”
张副县长抬起眼,冷冷盯着冯有才。
“那你欠了工人三个月的工资,凭什么替他们挑饭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