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国?”
“是我。”
那头的背景音有些杂,隐约能听见军号和拉练的口令声。
“妈,我跟着大部队到了。”
“分在野战连,安顿好了,今天指导员批了条子,让我来给家里打个电话。”
李凤霞听着儿子稳当的声音,眼眶热了一下,硬生生憋了回去。
“背上的伤呢,还疼不疼?”
“早结痂了,昨天负重跑了五公里,一点事没有。”
卫国在那头笑了一声。
“妈,连队伙食好着呢,顿顿大白馒头,你跟爸别惦记。”
后厨的棉帘子被人掀开。
刘铁柱手里还攥着漏勺,连围裙都没解就跑了出来。
他凑到电话旁边,急得在围裙上直搓手,想听又不敢抢。
李凤霞把听筒往他那边挪了挪。
刘铁柱赶紧把耳朵贴过去,憋了半天,对着话筒吼了一句。
“多吃饭,听领导话!”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卫国的声音放柔了些。
“爸,我记住了,你少抽点旱烟。”
长途有时间规定,没说几句,接线员就在那头催。
“妈,不说了,我要集合了。”
“行,去吧。”
李凤霞没啰嗦,等那头挂断,才把听筒搁回座机。
她手没马上松开,摸了摸听筒硬邦邦的外壳,像是想把那点热乎气多留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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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刘铁柱用漏勺敲了敲腿,嘿嘿乐了两声。
“分在好连队,吃得也饱,这小子行。”
说完转身回了后厨,连背影都透着轻快。
李凤霞走到桌边,重新拿起那份试运营方案。
折好,放进包里。
“学文,明早八点,咱们去县里递方案。”
第二天上午,方案送到了县里。
张副县长看完,只加了一条:试工期间不干活也得给饭钱,落选的一天补五毛,肉联厂掏。
中午,孙学文把招工标准抄成大字,贴在肉联厂的旧公告栏上。
纸上四条。
报名不看原职务。
试工三天。
按分拣香料、称重、清洗设备三项记分。
迟到、偷料、弄虚作假的,一律不录用。
公告栏前围满了人。
郭大勇站在外圈,盯着字看了一遍,黑着脸走了。
当天下午,报名册送到凤霞商号。
三十七个人。
第三车间报得最多,灌肠车间也来了八个。
还有两个临时工,把名字小心翼翼写在最后。
试工地点在肉联厂一间空料房里。
第一天,分拣香料。
桌上摆着花椒、桂皮、八角、山奈和陈皮。每个人发个搪瓷盘。
要求是挑霉斑、挑碎石子,再把混进去的杂料分开。
几个老工人上来就笑。
“这也算活?闭着眼都能挑。”
可手底下一动,就变了味。
有人只挑大块霉斑,小粒发黑的花椒全留在盘里。
还有人图快,把碎桂皮连着底下的木渣一起拨进好料。
刘铁柱守着桌子,一个盘一个盘往下查。
查到王秀芹那,他多看了一会儿。
她没抢快。
先将香料在盘底摊平,再用两根手指慢慢拨。
霉花椒放一边,石子放一边。认不准的碎片,单放盘角。
“这个咋不扔?”
刘铁柱拿起一块表面发白的陈皮。
“没霉。”王秀芹指了指断口,“像是沾了面粉。”
“没闻出坏味,先留下让你看。”
刘铁柱掰开闻了闻。
确实是面粉。
“这块算好的。”
王秀芹点点头,把结果记在纸角。她的登记名是王秀芹,厂里年轻人都叫她周姐。
第二天,试称重。
每人领十个纸包,称出十份二两重的混合料。
老工人直撇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