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板，你说清楚，第三车间到底还要不要我们？”

门板又挨了两下，震得门闩跟着发颤。

方小兰扔下鸡爪，抓起围裙擦手。

“这方案还没递上去呢，他们堵咱家门干啥？”

“我出去问问。”

她刚跨过门槛，李凤霞便叫住了她。

“小兰，回柜台。”

方小兰回头看她。

“凤霞，他们都堵到家门口了！”

“回去看钱匣子，前头还有客人。”

方小兰往外瞪了一眼，到底还是转身回了柜台。

筷子被她搁到桌上，碰得碗沿叮当一响。

李凤霞没急着开门。

她让孙学文收好方案，又叫刘铁柱把过道边的纸箱靠墙挪了挪，腾出地方。

院门打开，冷风卷着雪水味灌了进来。

站在前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蓝棉袄少了两颗扣子，脖子上围着一条旧毛巾。

王秀芹跟在后面，旁边还有几个肉联厂工人。

胶鞋上沾着黑泥，工作帽都没来得及摘。

“都别堵街面。”

李凤霞侧身让开院门。

“有话进院说。”

“门口还得做生意，你们站在外头嚷嚷，耽误的是我家的买卖。”

几个工人互相让了让，陆续进了后院。

后院地上还冻着一层薄冰。

十几双厚胶鞋踩在上面，咔嚓直响，连呼出的白气都透着焦躁。

那男人还想堵在门口说，被后面的人推了一把，只能跟着往里挪。

方小兰隔着前厅玻璃往后张望。

李凤霞朝她摆摆手。

方小兰这才转身，继续去擦那块早擦亮了的玻璃柜台。

后院凳子不够，进来的工人全站着。

有人脚还没站稳，话已经问了出来。

“李老板，听说你要把肉联厂买下来？”

“机器拉走了，我们是不是都得回家？”

另一个人跟着挤到前面。

“厂里再不济，还有个车间能开工。”

“你把能用的机器全挑走，剩下那堆破的，叫我们拿啥干活？”

后面的女工也急了。

“我们工资是没发齐，可工龄还在呢。”

“你买了厂，总得连人一块接吧？”

院里的话越说越杂。

有人问工资，有人问工龄，还有人追着问凤霞商号以后做不做香肠。

李凤霞没有抢话。

等几个人问得差不多了，她伸手合上院门。

“谁告诉你们，我要买肉联厂？”

院里的动静少了大半。

最前头的男人抬起下巴。

“厂里都传开了。”

“厂里谁传的？”

男人扯了扯脖子上的旧毛巾。

“这谁知道。”

“那你们咋知道第三车间的事？”

“反正都这么说。”

李凤霞越过他，看向后面的工人。

“你们也是听人说的？”

一个戴棉帽的老工人点了点头。

“下午从办公室那边传出来的。”

“说县里要把厂子交给你。”

旁边的人赶紧接话。

“还说你今天去看机器，就是挑哪几台能拉走。”

“机器一走，厂子也就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