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秀芹站在人群边上，双手揣在袖筒里。

“我听见的跟他们还不一样。”

“办公室有人说，凤霞商号要接第三车间。”

“原来的工人能不能留下，全看李老板愿不愿意要。”

这话说完，几个人都朝最前头的男人看了过去。

男人避开众人的视线，弯腰拍了拍裤腿，又把那条毛巾往领口里塞了塞。

方案还在自家桌上，县里都没见着纸，肉联厂倒先传出话了。

李凤霞看着这群人，没提电机，也没提那一万八的旧债。

她只问了一句。

“你们上个月拿到多少钱？”

老工人愣了愣，伸出两根手指。

“二十。”

旁边的女工摇头。

“我们灌肠车间发了十五。”

“说是先顶几天饭钱。”

女工搓了搓冻裂的指关节。

“这点钱买袋棒子面都不够，家里孩子还等着过冬。”

后头立刻有人插嘴。

“我一分没拿。”

旁边的人扭头问他。

“凭啥你没拿？”

“说我请了两天假。”

另一个人马上接话。

“我也请假了，我拿了十块。”

一名工人摘下棉帽，攥在手里揉了揉。

“设备科发的是三十。”

“冯厂长说设备科得留人看机器，不能饿着。”

灌肠车间的几个人一听，顿时炸了锅。

“看机器的能拿三十，我们一天到晚灌肠，只拿十五？”

“厂里哪还有肉让你灌？”

“没肉是我们不想干吗？”

眼看院里又要乱，李凤霞抬手点了点脚下。

“先把自己的数记住。”

“你们十几个人，拿到的钱全对不上。”

“今天真要问清楚，也该先问肉联厂到底欠了你们多少。”

最前头的男人又把毛巾扯了出来。

“厂里的钱以后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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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今天就问你，这厂你买不买？”

李凤霞看了他一眼，转身进屋。

孙学文把刚才记着各人工资的本子一合，也跟着她进了屋。

再出来时，她手里多了两张写满字的纸。

“整厂，我不买。”

“肉联厂以前欠的工资，我不接。”

“原料款，电费和外债，也全跟凤霞商号没关系。”

院里有几人松了肩膀，也有人脸色更难看了。

“那你还要第三车间干啥？”

李凤霞展开手里的方案。

“这份东西还没递到县里。”

“能不能办，现在没人说得准。”

“我只念跟你们有关的。”

孙学文翻开本子，站到她身边。

李凤霞顺着纸面往下念。

“商号只租一条生产线，先试三个月。”

“愿意来干活的，按件计加工钱。”

“做多少，验多少。”

“当天记数，每周把每个人做的数量贴出来。”

戴棉帽的老工人抬起头。

“钱咋发？”

“先干活，后结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