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一万八的窟窿,谁接谁倒霉

冯有才往前赶了两步。

“你哪个车间的,账上的事轮得到你在这儿乱讲?”

女工攥着围裙,脚却没往后退。

“我在灌肠车间干了十一年,我叫王秀芹。”

“厂里欠我们两个月工资,七千六百四十多块。”

“欠供货站的原料款,账面上还有八千三百多。”

“上个月的电费没交,催款单是两千四百块。”

“加起来多少,陈秘书拿算盘一拨就知道。”

冯有才抬手指着她。

“你看过财务账?”

“工资表我签过字。”

王秀芹把围裙边松开,手掌上全是被布料勒出的红印。

“供货站的人来堵过三回门,最后一回把送来的半扇猪又拉走了。”

“电业局的催款单贴在配电房门上,谁路过都能看见。”

“这些也算我瞎编?”

张副县长转向冯有才。

“她说的数,你知道吗?”

“厂里缺钱,欠两个月工资也正常。”

冯有才往脖领里缩了缩。

“原料款一直在对账,数目不能听她随口一说。”

“电费也能缓一缓,县里总不能真看着肉联厂停电。”

王秀芹听到这儿,脸上的油汗都没顾上擦。

“你平时可没这么跟我们讲。”

“每回问工资,你都说再等几天。”

“供货站来要钱,你说账已经报到县里。”

“配电房要拉闸,你又说电费早交了,单子贴错地方了。”

她往前挪了一步。

“合着厂里欠了多少,你心里都清楚。”

“我们在车间挨着冻,还当厂里只差这一口气。”

“现在要卖机器了,钱填哪个窟窿,也没人告诉我们。”

冯有才的鞋踩进泥水里,裤脚溅上一片黑点。

“王秀芹,你少拿工人的名头闹事。”

“设备怎么处理,厂里自有安排。”

“你们该拿的工资,一分钱也不会少。”

人群里有人接了一句。

“这话从十月说到腊月了。”

另一个工人也开了口。

“上回说卖旧锅炉就发工资,锅炉拉走了,钱呢?”

冯有才转身找人,几个工人却都低下头,只留几双沾着油泥的棉鞋。

张副县长把登记册交给陈秘书。

“工资表,原料欠款,电费催款单,全封起来。”

“财务室现在就去人,账柜上的锁不许换。”

冯有才赶紧解释。

“张县长,厂里只是周转不开。”

“账面上的欠款,不能全算成窟窿。”

“供应站还欠我们返款,县招待所也有货款没结。”

“查清再说。”

张副县长没有再听他往下绕。

“欠别人的钱和别人欠厂里的钱,分开查。”

“谁批的,谁签的,款到了哪里,一笔一笔对。”

王秀芹朝李凤霞看过来。

“李老板,你还要这些机器吗?”

李凤霞没有接这句话。

“你叫王秀芹?”

“对。”

“灌肠车间干了十一年?”

“十一年零三个月。”

李凤霞从孙学文手里接过本子,把名字记在空白处。

“你在车间做哪一道活?”

“灌肠和扎绳都会,熏炉我也看过两年。”

“刚才那三个数,你再说一遍。”

王秀芹报得慢了些。

“工资七千六百四十多,原料款八千三百,电费两千四百。”

“原料款可能还多,供货站的人说有两张单子没入账。”

孙学文在旁边把三笔数相加。

“一万八千三百四十。”

“再算没入账的,只会往上走。”

刘铁柱听得直搓手,手套上的辣椒末蹭到袖口,他拍了两下也没拍干净。

李凤霞合上本子。

“我记下了。”

王秀芹等了一会儿。

“那机器呢?”

“今天不谈机器。”

李凤霞把本子递回孙学文。

“厂里的账没摊开,谁说买,谁说不买,都早了。”

“你先回车间,工资表别碰,自己签过哪几个月,心里留个数。”

王秀芹嘴唇动了动,最后只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