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

回去的路上，刘铁柱一直没开口。

等进了凤霞商号的后院，他才把棉帽子摘下来，往门后的钉子上一挂。

帽子没挂稳，掉在了地上。

他弯腰捡起来，又拍了拍上面的灰。

“这个摊子不能接。”

方小兰正在灶边啃鸡爪，听见这句话，嘴里的骨头差点没吐利索。

“啥摊子？”

“一万八千多的债。”

刘铁柱把手套扔到桌角。

“还不算没进账的。”

方小兰把鸡爪放回碗里，连手上的卤汁都忘了擦。

“一万八？”

“那得卖多少鸭脖子？”

她掰着手指算了两下，没算明白，干脆把手往围裙上一蹭。

“凤霞，你可别逞这个能。”

“人家一个肉联厂都填不上的坑，凭啥让咱家填？”

“咱是去看机器，又没说给他们养厂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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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器还没拉回来，先背一万八的债，这不是拿麻袋装石头，自己往河里走吗？”

李凤霞解下围巾，搭在椅背上。

“谁说我要背债了？”

方小兰张了张嘴。

“那你刚才咋没直接说不要？”

“当着工人的面说不要，能解决他们的工资？”

“解决不了。”

“那我多说那一句干什么？”

方小兰把鸡爪碗往旁边推了推。

“反正我听着都怕。”

“咱店里生意是起来了，可钱也有用处。”

“服装店要进货，快餐店要备肉，开春还得修房子。”

“你要往肉联厂扔一万八，我第一个抱你腿。”

刘铁柱点头。

“我也拦。”

“你拦得住她？”

方小兰斜了他一眼。

刘铁柱想了想，把话改了。

“拦不住也得说。”

李凤霞倒了半杯热水，没喝，只拿手暖着杯壁。

“你们两个先别给我定罪。”

“孙学文，把咱们能走的路列出来。”

孙学文已经把包放到桌上，抽出今天用过的检查本。

“能谈的有三种。”

“第一种，只买设备。”

方小兰立刻接话。

“这个省事，给钱，拉机器，走人。”

孙学文在纸上写下四个字。

“表面省事。”

“那台粉碎机已经上了报废单，又换过电机和皮带，还有人私下用过。”

“现在直接买走，厂里的人就能说设备处理完了。”

“曹老三看过几回机器，谁答应过他什么，也容易跟着没影。”

刘铁柱拉开凳子坐下。

“以后他再说皮带是他的，电机也是他的，咱还得跟他掰扯。”

“对。”

孙学文在第一行后面画了个叉。

“买设备得等调查完，手续全，零件也要当场登记。”

方小兰拿筷子拨了拨碗里的鸡爪。

“那第二种呢？”

“租第三车间。”

“厂房和机器归肉联厂，商号按月交租金。”

“原料由咱们自己进，做出来的货也归咱们卖。”

刘铁柱先问了一句。

“机器坏了算谁的？”

“这就是麻烦。”

孙学文把笔横在纸上。

“旧机器原本就有毛病，修理费该由谁出，容易扯不清。”

“车间里的工人归肉联厂管，咱们让他干活，他不听怎么办？”

“出了废品，算工人的，算厂里的，还是算商号的，也得提前写明。”

方小兰皱着脸。

“这哪是租房子，屋里还带着一群大活人呢。”

李凤霞看向纸上的第三行。

“承包生产线呢？”

“人和机器一起用。”

孙学文翻到新的一页。

“肉联厂负责车间，工人和设备。”

“商号负责原料，订单和销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