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旧机器,除了废品站的人来看过,还能有谁?”
冯有才硬着头皮顶了一句,嗓门提得不低,手指却还捏着袖口,没有松开。
孙学文没接他的火气,只用笔尖点了点刘铁柱手里的新皮带边角。
“废品站来看机器,用不着厂里先给它换上新皮带。”
他的目光落到缩在旁边的老丁身上。
“更用不着大半夜开门,帮外头的人磨辣椒粉。”
老丁低头盯着鞋尖,右脚来回碾着地上的碎墙皮,连呼吸都收着。
刘铁柱看了一眼陈秘书封好的纸盒,也补了一句。
“厂里做香肠也用料,可不是这么磨的。”
“咱们用的是配好的细料,颜色发棕。”
“这里头是整辣椒加桂皮,连辣椒籽都没筛出去。”
“谁家拿来的料,反正跟肉联厂的生产没关系。”
张副县长看向老丁。
“曹老三来过没有?”
老丁霍然抬起头,歪着的棉帽子滑下去一截。
“谁?”
“粮油加工厂副厂长的小舅子。”
老丁把手插进口袋,隔着棉袄摸索了半天。
“我不认识。”
赵二从李凤霞身后探出半个身子,接得毫不客气。
“他左手少半截小拇指,骑一辆绿漆三轮车。”
老丁在口袋里的手停了。
他扶了两下帽檐,才挤出一句。
“来厂里送过两回东西,我不知道他叫什么。”
张副县长追问。
“送的什么?”
“纸箱。”
“纸箱送进旧车间?”
老丁张了张嘴,没再挤出话来。
张副县长等了片刻,嗓音沉了下来。
“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他借机器磨料,到底给了你多少钱?”
“没有钱。”
老丁连着摇了几下头,歪斜的帽子险些掉下来。
“真没有钱。”
“他就给了两条烟,说机器闲着也是闲着,让我帮忙开个门。”
张副县长又问。
“磨了几回?”
“两回。”
老郑站在旁边,手里的搪瓷缸碰了一下木箱。
“一个月开四次门,你说只磨两回?”
“剩下两次是看机器。”
老丁抬起袖子擦了擦嘴边的虚汗。
“曹老三想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