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我要是把机器拉走,明天查出来里头的铜芯成了铝芯,我说不清。”
“曹老三要是跑来要他换的新皮带,我也说不清。”
“再翻出一笔厂外加工费,我更说不清。”
“旧账是谁的,就该留在谁手里查,别指望扯上我。”
张副县长合上登记册,重重地点了下头。
“她说得对。”
“设备账和报废申请全部封存。”
他转头交代陈秘书。
“通知财务和设备科,今天谁也不许改账。”
“老丁暂停工作,把钥匙交出来,配合调查倒卖电机的事。”
老丁哆嗦着手在腰间摸了半天,才解下一串钥匙。
钥匙扣挂住了棉袄线头,他扯了两回没扯开,只能低头用牙把线硬生生咬断。
陈秘书接过钥匙,当着众人的面一把把数清,又让老郑和另一名工人在登记册上签字作证。
冯有才站在旁边,嘴唇已经没了血色。
“张县长,我也配合查。”
“厂里出了这种事,我有不可推卸的管理责任。”
张副县长没有接他的软话。
“等查完账,再来谈你的责任。”
他说完便转身往外走,守在门边的几名工人立刻让开了路。
老郑看着李凤霞经过,忽然喊住了她。
“李老板,刚才我还当你是来捡便宜的。”
李凤霞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机器便宜不便宜,得看账干不干净。”
“账不干净,白给也贵。”
老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搪瓷缸,嘴角扯了一下。
“这话在理。”
车间门贴上封条,一行人踩着泥水往主楼方向走。
才走出十几步,后面便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张县长,李老板,你们等一下。”
李凤霞回过头,看见一名穿蓝布工作服的女工追了出来,围裙上还沾着几块显眼的油点。
女工先看了看张副县长,又瞥见跟出来的冯有才,到了嘴边的话重新咽了回去。
李凤霞没催,只往旁边挪了半步,替她挡住迎面吹来的寒风。
女工攥着围裙边,指甲缝里全是常年洗不掉的黑油。
“李老板,你刚才说,账不干净,白给也贵。”
“是。”
女工吸进一口寒气,又朝冯有才那边看了一眼。
“那你更不能接这批机器了。”
张副县长停下脚步。
“为什么?”
女工没有立刻回答。
她把围裙边拧成一团,松开以后,又重新攥紧。
“几台机器被换了零件,这事根本不算大。”
“厂里真正填不上的,是账上那一万八千块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