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厂里反正准备报废，让我帮他看看电机还能不能用。”

“看电机？”

孙学文听到这三个字，眼神忽然沉了一下。

他直接越过老丁，大步绕到粉碎机的后头。

车间里光线暗，他从包里掏出一个小手电，蹲下身，光束直接打在机器下方的电机外壳上。

厚厚的一层黑油泥上，有几道刚蹭上去的新鲜指印。

孙学文用大拇指用力抹开铭牌上的油垢，手电光凑近了些。

他没站起来，声音却在空旷的车间里砸得极响。

“冯厂长，肉联厂这批粉碎机，原厂配的是纯铜芯电机吧？”

冯有才愣了一下。

“是铜芯的，怎么了？”

孙学文拿笔尖敲了敲固定电机的四颗螺丝。

螺丝边缘的铁锈已经被拧碎了，露出里头锃亮的新鲜螺纹，明显是刚被人拆卸过。

“原厂的铜芯电机，已经没在这台机器上了。”

孙学文站起身，把手电光打在那个外壳上。

“这台是个翻新的旧铝芯电机，功率根本带不动这台大机器，转不了半个钟头就得烧。”

“曹老三不是来看电机的，他是来玩偷梁换柱的！”

这话一出，车间里安静得可怕。

连屋顶落下来的水滴砸在铁皮桶里，都显得震耳朵。

这已经不是占公家便宜磨辣椒粉了，这是内外勾结，借着“报废”的名头，把厂里值钱的核心部件掏空倒卖！

老丁的腿一软，后背死死贴在了墙上。

冯有才立刻拔高嗓门，袖口被他扯得变了形，连声音都劈了。

“你看我干什么？”

“设备报废又不是秘密，厂里多少人都知道！”

他转向张副县长，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胖脸往下滚。

“张县长，这事我真不知情！”

“老丁背着厂里收烟，私开车间换零件，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曹老三偷厂里的电机，我也从没见过他。”

“真要有人在里头勾连，您该查设备科和仓库！”

李凤霞站在旁边，冷眼看着这出狗咬狗的戏码。

前世她见过太多这种国营厂倒闭前的烂事。

厂子要黄的时候，总有那么一窝硕鼠，借着破产清算的皮，把里头值钱的钢材、铜芯全倒腾出去换钱，留下一堆破铜烂铁抵账。

谁要是这时候贪便宜接了盘，回头上面一查，倒卖集体资产的黑锅就得结结实实扣在接盘人的脑袋上。

李凤霞终于开了口，没给冯有才留一点余地。

她转向张副县长，抬手指了指那台被换了心的粉碎机。

“张县长，这设备的产权和责任没弄清以前，我绝对不能接。”

“别说买，就是租，我也不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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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有才赶紧跨出一步。

“李老板，这都是个别人胡来。”

“等查清楚以后，绝不耽误你们谈合作。”

李凤霞把脖子上的围巾往上拢了拢，脚下没有挪动。

“耽误不耽误，以后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