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有才盯着刘铁柱掌心里的桂皮,喉结滚了两下。
“停了半年,也不等于一次电都没通过。”
“厂里的设备闲久了容易锈,我们隔些日子就通电保养一次。”
“转几圈,看看皮带松没松,这不是啥稀奇事。”
老郑把搪瓷缸搁回木箱,缸底碰出一声脆响。
“厂里没安排过保养。”
冯有才扭头看他。
“老郑,你管生产,还是我管生产?”
“我管不了生产。”
老郑拍了拍裤腿上的灰,扶着木箱站了起来。
“可这车间以前归我看,哪台机器哪天加油,哪天换皮带,我都得签字。”
“半年了,没人拿保养单找过我。”
“别说保养单,连机油都没领过一壶。”
冯有才抬手点了点他。
“你不知道,不等于没有。”
“厂里这么多人,难道做点事都得向你汇报?”
“我没说都得告诉我。”
老郑抓起搪瓷缸,手指来回蹭着掉漆的边。
“可保养机器,总不能往里头倒桂皮。”
“保养完还得把皮带换新的?”
靠墙站着的几个工人把脸转向别处,没人替冯有才搭腔。
李凤霞也没催。
她朝孙学文看了一眼。
孙学文从包里翻出一块干净白布,走到出料口前蹲下。
铁槽里积着厚灰,靠里面的位置却留着两道新印,像是有人用笤帚扫过一回,又没扫干净。
孙学文把白布铺在地上,用本子的硬纸壳探进出料口。
“刘师傅,帮我照一下里面。”
刘铁柱从墙上取下挂灯,扯过电线,把灯口挪到机器旁边。
出料口内侧还挂着细碎的红末。
孙学文用硬纸壳刮了两下。
暗红色的粉末混着几粒辣椒籽,落在白布上。
他没有伸手去碰,只把本子翻到新的一页,记下粉末的位置和颜色。
“冯厂长,这也是保养机器留下的?”
冯有才往前走了半步,鞋尖碰到白布边,又把脚收了回去。
“肉联厂不加工这个。”
“兴许以前试过别的料,卡在里头没清干净。”
孙学文指了指白布上的粉末。
“颜色没发乌,也没受潮。”
“这几天外头雪水大,车间里又返潮。”
“真是几个月前留下的,不会还是这个样。”
刘铁柱用扳手轻轻碰了一下进料口内壁,又有一层红末落了下来。
他凑过去闻了闻,鼻子被呛得发痒,偏过头连打了两个喷嚏。
“辣椒味还冲鼻子。”
“没放几天。”
冯有才朝老郑看过去。
“你们谁背着厂里开过机器?”
“这事现在说清楚,我还能替你们往轻了报。”
老郑咧了咧嘴。
“冯厂长,你问我干啥?”
“钥匙不在我手里,电闸箱也上过锁。”
“谁能进来,你该去问管钥匙的人。”
冯有才脸上的肉抽了两下。
“你少在领导面前阴阳怪气。”
“我说的是谁犯了错,谁自己站出来。”
“先别找人认错。”
李凤霞终于出了声,抬手指向墙边的配电箱。
“铁柱,把电断了。”
她又看向孙学文。
“把刚才看见的东西和位置全记下来,别再碰了。”
说完这句,李凤霞转向陈秘书。
“桂皮和辣椒粉最好分开封起来,再让厂里的人签字。”
“省得过几个月,有人说这些东西是我们带进来的。”
冯有才立刻拦了一句。
“李老板,这是厂里的机器。”
“机器当然是厂里的。”
李凤霞朝门口退了两步。
“所以才不能再动。”
“谁开的机器,谁换的皮带,磨了多少料,这些都没查明白。”
“再开一回,里头剩下的东西全混了。”
“到时候有人说是我们试机弄进去的,我找谁说理?”
冯有才嘴唇动了动。
“这里有张县长看着,谁能赖到你头上?”
“今天不能,过两个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