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库房也记着你。”

“同一天，同一个时间。”

老丁抬手去扶帽子，指头在帽檐上蹭了好几下。

“那就是底下人借了钥匙，我替他们签的。”

“哪个人？”

“日子多了，我记不住。”

张副县长用手压着登记册。

“一个月还没过去。”

“四次，一个都记不住？”

老丁转脸看向冯有才。

“厂里忙，我还得清点旧设备。”

“有时候下班晚，第二天才还钥匙，也正常。”

“谁让你清点设备？”

“厂里安排的。”

“哪一份安排？”

“口头说的。”

“谁说的？”

老丁的嘴开开合合，挤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我记不清了。”

冯有才朝他走过去。

“老丁，你少往厂里扣。”

“厂里什么时候让你夜里清点过设备？”

“你私下拿钥匙开车间，这个责任得你自己担。”

老丁往后退了一步，鞋底碾过地上的碎墙皮。

冯有才转头看向办公室的人。

“先把他带到办公室。”

“钥匙收回来，工作也先停了。”

“私开车间，弄坏了机器，让他自己赔。”

老丁原本低着头，听见最后一句，才把脸抬起来。

“冯厂长，我也是替厂里办事。”

“你当时可没说不能开机器。”

车间里传出几声低低的议论。

冯有才伸手要去抓老丁的胳膊，被陈秘书横在中间挡开。

“都别碰人。”

“有话站着说。”

冯有才收回手。

“他这是胡说八道。”

“我什么时候让他开过机器？”

老丁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低头看着鞋尖，没敢再往冯有才那边看。

这时，车间门口挤进来一个人。

赵二是机器开起来后才到的。

昨晚李凤霞让他打听肉联厂旧设备的消息，他今早摸到厂门口，正赶上陈秘书出来拿登记册，补过名字才跟了进来。

他没往领导跟前凑，一直缩在人群后头听着。

李凤霞转头看见他，朝旁边让了半步。

赵二顺着空隙挪过来，凑到她近前。

“李姐，我想起个人。”

“说。”

赵二回头看了老丁一眼。

“前阵子我去粮油加工厂送货，听他们门卫提过一嘴。”

“厂里那个副厂长有个小舅子，正找地方磨调料，说自己要做辣椒面和五香粉。”

李凤霞没有往老丁那边看。

“叫什么？”

“姓曹，好像叫曹老三。”

“他跟肉联厂有来往？”

“那我不知 道。”

赵二搓了搓鼻子。

“可粮油厂有人说，他手里有一批便宜机器。”

“还说过了年就能拉走，按废铁算钱。”

这话一出，连张副县长的脸色都沉了下来。

孙学文直接翻开手里的检查清单，手指顺着报废名录划到底。

“冯厂长，设备报废申请是谁递的？”

冯有才回答得很快。

“设备科递的。”

“这台机器算在里面？”

“算。”

“报废价定了吗？”

“还没最终定。”

孙学文抬起头，目光越过本子，直勾勾盯住冯有才。

“有人看过货没有？”

冯有才梗着脖子，额角的青筋却分明跳了两下。

“这种旧机器，除了废品站的人来看过，还能有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