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不到八点,李凤霞三人已经到了肉联厂门口。
门卫核对过陈秘书提前送来的名单,打开侧门,抬手示意他们进去。
厂院里的雪被人踩成了黑泥,车间外堆着几只破木箱,箱板让雪水泡得发黑。
几个工人蹲在背风处抽烟,看见张副县长的车开进来,这才扔下烟头,用鞋底踩灭。
车停稳后,张副县长先下了车。
跟在他身后的男人穿着深蓝工作服,胸前别着厂长名牌,走到李凤霞面前伸出手。
“李老板,久闻大名。”
“你家卤货在县城卖得红火,我们厂里人也常去买。”
李凤霞跟他握了一下,很快松开手。
“冯厂长客气。”
“今天就是过来看看设备。”
冯有才收回手,朝最西边的车间抬了抬胳膊。
“应该看,应该看。”
“我们也想把能用的设备盘起来,可厂子困难,机器修修补补这么多年,确实没剩多少好东西。”
张副县长看了他一眼。
“先带路。”
冯有才没有往旧库房走,反倒领着几个人绕过主楼,去了院角那排低矮车间。
门刚打开,墙角便掉下一块墙皮,正好落在积水边上。
两扇窗玻璃裂着缝,排水沟里塞满黑泥和烂布,脏水已经漫到了沟沿。
几个工人坐在木箱上等活,脚边摆着喝空的搪瓷缸。
冯有才抬脚跨过积水,侧身让众人往里走。
“这就是原来的粉碎车间。”
“你们要做料包,这边的设备最合适。”
他指了指斑驳的墙面,又拍了两下机器外壳。
“可你们也看见了,房子旧,机器也旧。”
“真要重新开起来,花的钱恐怕比买台新的还多。”
刘铁柱没有看墙皮,径直走到最近的一台机器旁,用袖口擦去电机铭牌上的灰。
他凑近辨认了一遍型号,手指又在铭牌边缘摸了摸。
“这电机换过。”
冯有才笑了笑,脚下却往机器旁边挪了一步。
“厂里的机器都修过,东拼西凑,能装上就装上。”
刘铁柱蹲下身,伸手转了转外露的轴。
轴没有卡住,只传出一阵干涩的摩擦声。
“轴承缺油。”
“听着响,不代表坏了。”
冯有才脸上的笑淡了几分。
“你管卤锅,对厂里的机器可能不熟。”
“这东西开起来震得厉害,去年还差点伤了人。”
刘铁柱站起身,拍掉掌心沾着的灰。
“伤的是哪儿?”
冯有才看了一眼机器。
“皮带甩了。”
刘铁柱又低头看向皮带轮。
“皮带甩了就该换皮带,跟电机报废没关系。”
冯有才没有接这句话,转身招呼张副县长继续往里走。
“领导,里头还有两台。”
“那两台年头更长,账面上都提过报废申请。”
孙学文从包里取出检查清单,翻开随身带来的本子。
“冯厂长,设备账能给我看一下吗?”
冯有才停在另一台机器前,抬手擦了擦机壳上的灰。
“设备账在财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