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学文握着笔,没有抬头。
“维修记录呢?”
“机修组管着。”
孙学文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近三年的开机记录有没有?”
冯有才扯了扯工作服袖口。
“厂子这两年人手调动大,部分记录没来得及归档。”
孙学文翻到新的一页。
“那就请把设备账和维修记录拿过来,我们对着机器看。”
冯有才拍了拍机壳,灰顺着他的指缝落下来。
“李老板只是来看看机器能不能用,没必要一上来就查账吧?”
李凤霞没有替孙学文把话往回收,只抬头看向冯有才。
从进门到现在,冯有才先说机器破,又说机器伤过人,如今连账都不愿意让他们碰。
“账对不上,机器就算能转,我也不敢碰。”
“今天说皮带是厂里换的,明天有人说是从别的车间拆来的,这笔钱算谁的?”
冯有才又扯了一下袖口。
“厂里的事,县里自然会查。”
“你们做买卖的,看机器就行。”
张副县长站在排水沟旁,鞋底已经沾上了一层黑水。
“把设备账送过来。”
冯有才这才朝门口喊来一名办公室人员。
“去财务问问。”
“能找到的账和记录,全都拿过来。”
那人踩着积水往外走,坐在木箱上的几个工人互相看了看,又各自挪开目光。
李凤霞绕开排水沟,走到离门最近的老工人身边。
“大哥,你们平时都在这边等活?”
老工人把搪瓷缸往脚边挪了挪。
“有活就干,没活就在这儿坐着。”
李凤霞朝靠墙的几台机器看了一圈。
“哪条线停得最久?”
冯有才从机器后面转出来,先一步站到了两人中间。
“李老板,工人只管上班,不懂厂里的经营情况。”
小主,
李凤霞没有回头,仍旧看着坐在木箱上的老工人。
“我就问他在哪儿干活。”
老工人迟疑片刻,抬手指向靠墙的那台粉碎机。
“那条线停了半年。”
李凤霞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机器坏了?”
老工人摇了摇头。
“没坏。”
他攥着搪瓷缸,手指在掉漆的缸沿上蹭了两下。
“上半年没订单,原料进不来,开机也是费电。”
冯有才快走两步,挡住了老工人指向机器的手。
“老郑,你别跟着乱讲。”
“厂里的订单怎么安排,你知道多少?”
老郑收回手,抓起脚边的搪瓷缸。
“我天天在这车间,机器坏没坏还能不知道?”
冯有才转头看向李凤霞。
“他只知道机器转没转,不知道转一回赔多少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