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替你看着，省得肉联厂拿坏的糊弄人。”

“你会看电机，还是会看轴承？”

方小兰把手里的毛票重新理齐。

“我会看谁想糊弄人。”

“前厅离不开你。”

李凤霞解开围巾，挂到墙边。

“明天我带铁柱和学文去。”

刘铁柱已经把漏勺放下，伸手去解围裙。

“我这就去找学文。”

“回来。”

李凤霞把围巾搭稳。

“锅里还卤着东西，你解什么围裙？”

“我先问他带啥。”

“晚上再问。”

刘铁柱把围裙带重新系回去，嘴上却没停。

“是去旧库房看机器吧？”

“还要看半个车间。”

他抓围裙带的手收了回去。

“啥叫半个车间？”

“张副县长没说清楚。”

“听那意思，可能不让咱把机器搬回来，直接在肉联厂做。”

刘铁柱原本还盯着门口，这会儿转头看向后厨。

“那可不成。”

方小兰刚把一摞零钱塞进抽屉，听见这话便抬起脸。

“咋又不成了？”

“白给你车间还不要？”

“谁说白给？”

刘铁柱把撇沫的勺子拿起来，伸到锅里搅了搅。

“那是厂子，不是咱家后厨。”

“咱家这几个人，我说山奈少半钱，他们知道往哪包料里补。”

“厂里那么多工人，谁听谁的？”

方小兰不服。

“你管卤锅还管不了几个人？”

“我会管锅。”

“机器一响，电闸一推，谁修，谁记，谁夜里守着，我懂吗？”

刘铁柱把浮沫倒进旁边的盆里。

“再说那些工人原先拿国家工资，凭啥听我一个卤鸭脖的？”

李凤霞拿起案板边的试料记录。

“这回脑子转得不慢。”

“我本来也不傻。”

“那你明天少说，多看。”

“机器能不能磨料，你上手摸。”

“人怎么管，账怎么算，让学文问。”

刘铁柱拿抹布擦了擦掌心。

“你问啥？”

“我问他们想把什么交给咱。”

孙学文收摊回来时，店里最后一锅鸡爪刚出锅。

他没先去拿筷子，听完半个车间的事，便把柜台上的旧报纸翻到背面。

“肉联厂要是让咱们进车间，先查五样。”

方小兰给他塞过去一截铅笔。

“你慢点写，我看着都累。”

孙学文没有理她，把设备两个字写在最上头。

“设备要看型号，年头，配件和现在能不能开机。”

“不能只听厂里说报废。”

刘铁柱拉过凳子，坐到柜台边。

“还得看出料口。”

“机器空转没用，料进去能不能磨匀才算数。”

孙学文把这句补上。

“第二样是电路。”

“电机吃多少电，车间的线换没换过，电费欠多少。”

“第三样是水。”

“做料包也得洗机器，洗地，工人还得洗手。”

“第四样是人。”

方小兰插了一句。

“人有啥好查的，工人不都坐那儿？”

“坐那儿的不一定愿意跟着凤霞商号干。”

孙学文抬起铅笔。

“原先在哪个岗，一个月拿多少，欠了几个月工资，谁会修机器，谁只会出力，这些都得分开问。”

刘铁柱搓了搓膝盖。

“最麻烦的就是人。”

“咱不用他们不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