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场安静下来,连后排翻材料的动静都停了。
张副县长把白瓷杯往里推了推,没急着替县里找借口。
“设备有。”
“肉联厂旧库房里还有几台机器正在清查。”
“不过账没理完,机器能不能用,缺不缺零件,现在谁也不能拍胸口。”
省里领导翻开凤霞商号的材料。
“既然有,为什么一直放在库房里?”
张副县长没躲开这句话。
“县里过去只盯着国营厂子,没认真摸过个体经营户缺什么。”
“这项工作我们做得慢了。”
坐在两边的几个县干部抬起头,又把视线落回各自的材料上。
省里领导拿笔点了点材料上盘活闲置设备那一栏。
“国营厂子的资产要守住,账必须查清楚。”
“可守资产不等于把能用的机器锁在库房里等着生锈。”
他又看向张副县长。
“你们让经营户闯市场,总得给人留条能走的路。”
“前头催着人家往外卖货,后头连台磨料的机器都解决不了,这个市场怎么闯?”
张副县长点了点头。
“县里先查设备,再查使用条件。”
“只要手续合规,能盘活的资产,我们就拿出办法。”
省里领导没再追问机器归谁,只把视线转回李凤霞身上。
“你刚才说南方客商想要料包。”
“真把料包发到南方,一包能做多少货?”
李凤霞还站在台边,手里捏着文件袋。
“现在还没定死。”
“要看锅多大,也要看对方做什么东西。”
“鸭脖和整鸡不是一个用法,卤水用过几回,放料也不一样。”
后排一名穿灰色干部服的男人坐直身子。
“这么说,这料包不能拿回去直接倒锅里?”
李凤霞朝后排看过去。
“头一回用,得照我们定的水量和肉量来。”
“锅里原先要是有老汤,还得先看老汤的味。”
那人把笔搁到桌上。
“我是临水县供销系统的,下面有两家食堂和几个供销点。”
“你这料包能不能先卖给我们几包试试?”
会场里重新响起翻纸和低声议论的动静。
旁边有人打听临水县离这里多远,还有人低头盘算食堂一天能用多少肉。
主持人拿起话筒,刚想让大家按顺序提问,省里领导却朝李凤霞抬了抬手。
“人家当场要货了。”
“你怎么说?”
李凤霞没去摸随身带着的记账本。
“我先不能卖。”
那干部皱起眉头。
“你刚才还说想往外地走,现在送上门的买卖也不做?”
李凤霞迎着他的目光。
“想做。”
她把文件袋往怀里收了收。
“可我不知道您那两家食堂的锅有多大,也不知道后厨是谁掌勺。”
“料包拿回去往一锅旧汤里一倒,味不对,食堂说凤霞商号的料不行,我也说不清是谁出了错。”
那干部拿过会议安排,翻到背面写了几行字。
“那你想怎么办?”
李凤霞答得干脆。
“先看店,再看锅。”
她掰着手指头盘算。
“还得问清楚一天做多少肉,谁管进货,谁管火候。”
“这些都合适,我们先给少量料包。”
“头几锅做好了,再谈后面的货。”
那干部低头记了两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