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农具铺的男人原本还在背稿，听到这里，把纸放到了腿上。

李凤霞没有往台下看太久，只照自己手里的真账往下说。

“衣服已经往外地卖过两批，卤货也有南方客商来问。”

“对方说过六千块，也说过要挂凤霞商号的招牌，但字没签，钱没收，这笔买卖就还不能算成商号的成绩。”

省里领导拿起笔，在材料边写了几个字。

“那你今天来，想解决什么困难？”

问题从前排递过来，主持人正要提醒等发言结束，省里领导抬手让他坐下。

李凤霞把稿子合上。

“眼下最难的，是把同一个味稳稳当当做出来。”

“你们家的师傅不会做？”

“会做。”

“那为什么不稳？”

“十锅料靠手磨，刘铁柱能守住。”

“货多起来，换个人磨，粗一点细一点，锅里的味就会变。”

省里领导往后靠了靠。

“南方客商要的是卤货，还是配料？”

“配料。”

“你们一天能磨多少？”

“手摇碾子不停，一天也只够十几锅。”

“多找几个人呢？”

“人多能把料磨快，不能保证每个人磨得一样。”

李凤霞拿起那张设备不足的说明，没有递出去。

“料包真要卖到南方，凤霞商号的招牌真让人挂，就得先把味道做稳。”

“第一批货味道好，第二批味道变了，人家砸的就不是一包料，是凤霞商号四个字。”

“所以你缺一台研磨机？”

“还缺合适的场地。”

“有了机器和场地，你就敢接六千块的买卖？”

李凤霞手指搭在稿纸上，原本要翻页，又把纸按了回去。

“不敢马上接。”

会场里刚松下来的动静收了回去。

省里领导看着她。

“条件都有了，还不敢接？”

“机器能把料磨匀，场地能把货分开，可谁来验料，谁来封包，出了错查哪一锅，这些规矩还得先定。”

“凤霞商号准备怎么做？”

“先把县城几家店用的料统一，再拿小批货走远路试。”

“南方那边要是催呢？”

“那就少接。”

李凤霞把用工表收回文件袋。

“挣钱慢一点，总比拿次货糊弄外地客人强。”

“人家真等不及，去找别家呢？”

“那是凤霞商号没本事留住这笔买卖。”

“不能因为怕钱跑了，就把没做稳的东西塞给人家。”

省里领导没再追问，低头看着凤霞商号的材料。

后排有人开始翻那几页用工数字，也有人打听凤霞商号卖的到底是什么。

主持人提醒发言时间到了，李凤霞朝台下点了点头，把从头到尾没念过几行的稿子装回文件袋。

她刚转身，省里领导又开了口。

“你先别下去。”

李凤霞扶着台边停下。

省里领导放下笔，转头看向张副县长。

“你们县里连一台能磨料的机器都找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