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器没通电，你看了能知道好坏？”
刘铁柱脚下一停，嘴上还不肯松。
“那也不能干等着。”
“谁让你等了？”
李凤霞把秤杆从他手里拿过来，重新挂回墙钉上。
“你去试第三份料，山奈少半钱，桂皮别动，磨完把每锅的味记下来。”
刘铁柱还盯着门外。
“机器真让县里扣下，咱连价都没处谈。”
“县里不扣，昨晚就可能让人当废铁拉走了。”
赵二把耳朵后的烟取下来。
“你早知道有人要卖？”
“不知道。”
“那你咋知道昨晚能拉走？”
“工资只发七成，库房又有旧机器，急着补窟窿的人不会慢慢等。”
李凤霞把配好的料推给刘铁柱。
“封住了，东西就在库房里。”
“等账查清，能不能买，怎么用，才有地方讲规矩。”
刘铁柱接过纸包，还是没动。
“那我要是先去找厂长，把咱真想要机器的事说了呢？”
“你今天敢去，明天全县都知道凤霞商号盯上了国有机器。”
李凤霞拿抹布擦掉案板边的料末。
“到时候机器少一颗螺丝，都有人往咱家头上算。”
赵二咂了下嘴。
“还真有人托我打听，是不是只查磨料机。”
刘铁柱总算转过身。
“谁问的？”
“这可不能白说。”
方小兰端着盆追进来，抬脚碰了碰赵二的鞋后跟。
“你再卖关子，今天连根鸭脖都没有。”
赵二赶紧往旁边让。
“收废铁的老刁，他跟肉联厂里的人谈过价。”
“听说旧库房里不止一台机器，连一套灌肠的家伙都准备按废铁称走。”
刘铁柱听得直搓手。
“那得糟践多少钱。”
“所以你更不能去。”
李凤霞把一只空碗放到他面前。
“先把自己锅里的味守住。”
“县里的事，让县里查。”
刘铁柱闷头拿起料包，走到门边又回头。
“真有能用的，他们会想着咱？”
“咱把该递的材料递了，该讲的话讲了。”
李凤霞低头核对试料记录。
“剩下的要看咱有没有资格接。”
赵二听明白了，伸手去盆里摸鸡爪，被方小兰一巴掌拍开。
“消息换一只。”
“方小兰，你做买卖咋比李老板还狠？”
“凤霞姐讲规矩，我专治白吃。”
后厨里总算有了点动静。
刘铁柱嘴里嘟囔着小气，手上却照李凤霞交代的分量重新称料。
县政府那边，六份材料已经排好顺序。
张副县长看完最后一份，又把凤霞商号那份抽出来，放到单独的一边。
陈秘书低头看过去。
“要让她明天发言？”
“发言名单照原来的排。”
“那这份材料？”
张副县长拿起钢笔，在李凤霞名字旁写了四个字。
当面再看。
调研会通知送到凤霞商号时，天已经擦黑。
方小兰接过名单，从头看到尾，又把李凤霞的名字指给刘铁柱看。
“第四个，真让凤霞姐上去讲。”
陈秘书没有马上走。
他把文件袋交到李凤霞手里，特意把扣绳绕紧了一圈。
“省里的领导可能当场问你问题，你可别只背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