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发了七成?”
张副县长按在材料上的手没有挪开。
“是。”
陈秘书把记录本翻到刚记下的那页。
“厂办的人亲口说的,这个月工资还没发齐。”
“剩下三成,他们准备怎么补?”
“还没明说。”
陈秘书把本子往前推了推。
“不过在我问旧设备清单时,那边先问我,县里是不是不让卖了。”
张副县长这才抬起头。
“卖什么?”
“说是旧库房里有一批废铁,想清出去给工人补工资。”
“机器还是废铁?”
“账目前没理清。”
陈秘书把电话里问来的话照实说了。
“这些年设备调过车间,也拆过零件,旧库房钥匙换过几回,前任保管员也调走了。”
“厂长自己知道里头有什么吗?”
“未必说得准。”
张副县长捏住材料一角,没有再往下翻。
“账说不准,库房说不准,他们凭什么按废铁卖?”
办公室里没人接话,暖气管隔了一会儿才响一声。
张副县长伸手拿起电话。
“接肉联厂。”
电话转过去后,他没问工资,也没提凤霞商号。
“旧库房从现在起贴封条,设备清单没报到县里以前,谁也不许动。”
电话那头急着解释,他把听筒换到另一只手。
“已经谈好价的也停。”
“谁谈的,让谁把名单和价格一起送来。”
“我要的是清单,不是解释。”
他放下电话,看向陈秘书。
“让工业口派两个人过去,再从财政叫一个懂设备账的,今天就查。”
陈秘书低头记了两行,又抬起头。
“凤霞商号缺的研磨机,要不要先扣出来?”
“谁说要给她了?”
张副县长重新翻开那份材料。
“先查国有设备少没少,再看哪些能用,哪些该修,哪些确实只能当废铁。”
“机器查清了,也不能谁缺就给谁。”
陈秘书的笔停在纸上。
“那凤霞商号这份材料?”
“接着看。”
张副县长翻到写着南方客商的那一页。
“人真来过,还是听谁捎了句话?”
“人来过。”
“姓陈,在南方做吃食生意,进过凤霞商号的店,也看过她家的卤货。”
“谈到哪一步了?”
“想挂凤霞商号的招牌,由这边给料包,再教做法。”
“钱呢?”
“对方提过六千元。”
“货款?”
“加盟的钱。”
这个叫法在县里还新鲜,陈秘书把陈老板提出的条件拣紧要的讲了。
“六千元换招牌和做法,往后的料包另算钱。”
“双方没签字,钱也没收,所以李凤霞没把这笔钱写进成绩。”
张副县长拿起桌边的算盘,拨了几下珠子。
“厂里普通工人一个月挣多少?”
“四五十块的多。”
“就按五十算,一年六百。”
算盘珠又响了几下。
“六千块,顶十个工人一年的工资。”
陈秘书看着算盘,没有接话。
张副县长也没夸这笔钱,只把材料翻回设备不足那一页。
“凤霞商号有往外地成批供货的资格吗?”
“她那几家店该办的手续都办了,防疫站也查过。”
“我问的是大批量做料包,再把货送去南方。”
陈秘书把钢笔放回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