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秘书接过文件袋时，右手还沾着钢笔水。
“凤霞商号的材料？”
“县里要的那份。”
李凤霞把文件袋递过去。
“你帮我看看，有没有写过头的地方。”
陈秘书抬头看了她一眼。
来送材料的人不少，进门先问能不能批的也不少。
像李凤霞这样，先怕自己写过头的，他倒是头回碰见。
“进来吧。”
办公室里只有一张长桌，靠墙摞着几沓文件，最上面那一沓还用麻绳捆着。
陈秘书提起暖壶，给她倒了半杯热水。
“先暖暖手。”
“谢谢。”
李凤霞捧住杯子，坐在桌子外侧，没有伸头去看。
陈秘书拆开文件袋，从第一页往后翻。
固定用工和旺季临时用工分开列着，送货和肉铺这些带动起来的营生，也没有硬算到商号头上。
他看到第三页，拿笔在纸边点了一下。
“这些数，谁核过？”
“孙学文昨晚重新核的。”
“一个人没算两遍？”
“没有。”
李凤霞把附表递过去。
“固定用工三十一人，旺季临时找来的人，另外写了七个。”
陈秘书顺着名单看了一遍。
每个人后面都标着在哪家店做事，连帮工时间也写得清楚。
“这部分不用改。”
他继续往后翻，在外销那一页停了下来。
“本县肉禽和纺织品，已有部分通过凤霞商号销往外地，并正与外地客商洽谈稳定供货。”
陈秘书用笔尖点了点部分两个字。
“已经卖出去多少？”
“衣服出去过两批。”
“卤货呢？”
“有人来问过，也带了几样回去试。”
“订了多少？”
“没订。”
陈秘书抬起头。
“连口头数都没给？”
“给过。”
李凤霞把杯子放回桌上，杯底蹭出一道水印。
她用袖口擦了一下，水印没擦净，反倒拖得更长。
“可买卖没落到纸上，嘴里说的一百斤和一千斤，都不能拿来当数。”
陈秘书把稳定供货几个字圈了起来。
“外地客商想怎么做？”
“在南边开店，挂商号的招牌。”
“你们给货？”
“给配料。”
李凤霞停了一下。
“招牌可以给，货也可以教他们卖，锅里的东西不能交出去。”
陈秘书翻到设备不足那一页。
上面没有机器型号，也没有价格，只写着手工研磨难以保证粗细一致，供货量增加以后，配料的标准和数量都会出问题。
“外地生意还没谈定，你就准备换设备？”
“等合同送到眼前再准备，就晚了。”
“要是最后没谈成呢？”
“机器也不白买。”
李凤霞把卷起来的纸角抹平。
“县城里的几家店照样要用料，早点把味道定准，总比每天靠手上轻重强。”
“旧机器出了毛病，修起来也得花钱。”
“所以要先看机器。”
“不能用呢？”
“回来接着用石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