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凤霞搭在门闩上的手没动。

她看着孙学文，没急着回答。

屋里炉盖被热气顶得哒哒响，刘铁柱正在后厨挪铁盒，方小兰隔着门帘喊了一声。

“凤霞姐，他问你话呢。”

李凤霞这才把门闩放下。

“你先别走。”

孙学文把棉帽扣到头上，又转身进了院子。

刘铁柱从后厨探出头。

“咋了？”

“稿子还没改完。”

李凤霞往屋里走。

“都回来，先把这事弄明白。”

刘铁柱擦了擦手上的油，跟着坐回桌边。

方小兰也没闲着，手里还捏着半把择好的香菜。

“我也能听？”

“你不是店里的人？”

李凤霞抽出那摞稿子。

“那就听着。”

方小兰把香菜放到桌角，往刘铁柱旁边挪了挪。

孙学文摘下棉帽，搭在膝盖上。

“陈秘书说，这份材料不能只写凤霞商号挣了多少钱。”

李凤霞翻到第一页。

纸上写着店铺开了几家，卖出去多少货，挣了多少本钱。

后面还写着一家人如何从一口大锅卖盒饭起步，慢慢把摊子撑起来。

刘铁柱看了两行，点了点头。

“这不都是真事吗？”

“是真事。”

孙学文把纸推回去。

“县里看完以后，知道的只是你家能卖货。”

“他们还不知道，为什么要帮你们把这件事往大了做。”

方小兰皱起眉头。

“咱们卖货还得求县里夸不成？”

“不是求夸。”

李凤霞拿起铅笔，在那行卖货数字旁边划了一道。

“是让他们知道，这摊子做大以后，能给县里留下什么。”

刘铁柱没听明白。

“留下钱？”

“钱是咱们挣的。”

李凤霞转头看他。

“县里要看的，是咱们挣了钱以后，谁跟着吃上饭。”

方小兰张了张嘴。

“那不还是钱？”

“钱从谁手里来，进了谁的口袋，才是材料里要写的事。”

孙学文接过话头。

“快餐店用了几个人，服装店用了几个人，卤味店用了几个人。”

“这些人的家里原先靠什么过日子，现在每个月能拿多少。”

“还有咱们从外头买进来的衣服，肉，鸡鸭，调料，最后卖到哪里。”

刘铁柱低头算了算。

“后厨现在六个，前厅四个。” 乐文趣书屋

“快餐店加起来，差不多二十来个。”

方小兰马上补了一句。

“服装店四个姑娘，忙的时候还得叫临时工。”

李凤霞抬笔看她。

“临时工有几个？”

“这得回去问小兰她们。”

方小兰挠了挠头。

“上回赶货，纺织厂那边来了七个。”

“不是每个月都有。”

孙学文把数字写在纸边。

“就写旺季能带七个人干活。”

李凤霞点了点头。

“别把零头抹掉。”

刘铁柱皱着眉。

“写这些，能让机器自己跑起来？”

“机器不会自己跑。”

李凤霞把稿子翻到第二页。

“可县里要是看见，买一台机器能让三十几个人有活干，他们就会算这笔账。”

“要是只看见咱们家缺机器，他们只会觉得咱们想伸手。”

方小兰拿起桌角的香菜，又放了回去。

“那就不能写缺机器？”

“能写。”

李凤霞看着她。

“得写清楚，缺了机器以后，哪件事做不成。”

孙学文在纸上圈出标准化三个字。

“南边已经有人来问货。”

刘铁柱抬头。

“咱不是还没答应吗？”

“没答应，就不能写成已经接了订单。”

李凤霞把那一行划掉。

“有人来问，和订单落到纸上，是两回事。”

孙学文看了她一眼。

“那就写外地客商来店里询价，提出过稳定供货的要求。”

“这句能写。”

李凤霞点头。

“别写南边要多少，也别写咱们已经谈成。”

刘铁柱松了口气。

“这就对了。”

“要是写大了，回头人家没要货，县里还得说咱们吹牛。”

李凤霞翻到最前面。

“开头得换。”

孙学文问。

“换成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