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凤霞拿铅笔在原句上划了一条。

“别写被逼到绝路。”

方小兰愣了下。

“咱家那时候，不就是被逼到绝路了吗？”

“这话听着太苦。”

李凤霞没抬头。

“县里每天看的难处够多了，不差咱们这一家哭穷。”

她把原来的句子擦掉，重新写了一行。

“靠一口锅养活全家。”

刘铁柱盯着那行字。

“这不比绝路好听？”

“还得往下接。”

李凤霞继续写。

“从一口锅开始，先把一家人的饭桌撑起来，再让帮工和邻里有活可干。”

孙学文把这句话念了一遍。

“有活可干，比养活谁都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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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这么写。”

李凤霞把纸推给他。

“你来顺一遍。”

孙学文没有立刻落笔。

“凤霞姐，前面要不要加你们当初卖货的难处？”

“可以写。”

“柴火贵，肉难买，摊位不稳定，这些都能留下。”

“但别把每一件事都写成没人帮就活不成。”

李凤霞把茶缸子往旁边挪了挪。

“我们是从难处里走出来的，不是靠难处讨饭。”

刘铁柱听到这里，腰背挺了些。

方小兰咂了下嘴。

“这话听着有劲。”

“有劲不能当材料。”

孙学文低头写字。

“还得有数字。”

“你们现在一共多少人？”

李凤霞看向方小兰。

“店里常用的人，分开算。”

方小兰掰起手指。

“卤味铺后厨六个，前厅四个。”

“快餐店那边，固定的有十七个。”

“服装店四个，旺季临时工七个。”

她掰到最后一根手指，发现还没算完。

“送货的，算不算？”

“算。”

李凤霞说。

“他不是咱们铺子里的人。”

“可他靠咱们家的货挣钱。”

孙学文抬笔。

“不能全算到凤霞商号名下。”

“材料里可以写，商号扩大以后，带动送货，裁缝，肉铺和菜市场一起有活。”

刘铁柱听得头疼。

“这又绕远了。”

“县里看的是一件事能牵动多少人。”

孙学文把算盘往前推。

“你家一天用多少肉，多少鸡鸭，多少布，都是从县里买。”

“你们卖到外头，钱再从外头回到县里。”

“这叫产品外销。”

李凤霞抬头。

“这个词能用。”

她接过笔，在纸上补了一句。

“本县肉禽和纺织品，经由凤霞商号售往外地。”

“这句别写得太满。”

孙学文提醒。

“目前只是部分货品。”

“再加上正在洽谈。”

李凤霞把句子改了一遍。

“本县肉禽和纺织品，已有部分通过凤霞商号销往外地，并正与外地客商洽谈稳定供货。”

孙学文看完，点了点头。

“这就合适了。”

刘铁柱把稿子拿过去。

“可机器还没着落。”

他翻到最后几页，手指按在设备不足那行。

“咱们没机器，就不能保证那么多货。”

“这不是把短处露给人看了吗？”

李凤霞抬眼看他。

“短处藏着，机器就能自己变出来？”

刘铁柱没吭声。

“你怕别人觉得咱们没本事。”

李凤霞把那张纸抽回来。

“可上面真想让本县的东西往外卖，就得知道卡在哪儿。”

她在设备不足四个字下面又添了一行。

“现有手工生产方式，难以同时满足外地客商对统一标准和供货数量的要求。”

孙学文抬头。

“这个写得明白。”

“还得写解决办法。”

“买机器？”

刘铁柱问。

李凤霞摇头。

“写设备更新，工艺分包，统一验货。”

“先别写钱。”

方小兰撑着桌子。

“那县里看不出来咱们缺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