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凤霞放下茶杯,看着刘铁柱。
柱子,你说实话,这料包你一天能磨多少?
刘铁柱刚才还说得起劲,这会儿嘴张了张,后头的话愣是没接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和虎口都是磨出来的老茧,指甲缝里还沾着洗不净的香料粉。
媳妇,理是这个理,可人家真一口气定几百斤料包,还得分一号二号三号,我一个人咋弄?
他把桌上的油纸袋拢到一起,又拿起那只装细粉的小袋掂了掂。
这点东西瞅着不多,真磨起来费胳膊,八角得掰,桂皮得砸,细料还不能混得不匀。
方小兰在灶边听了半天,忍不住探进半个身子。
姐夫,你不是还有我吗?
刘铁柱扭头瞅她。
你那胳膊能抡几下?
咋不能抡?
方小兰把袖子往上一卷。
前几天捣蒜泥,我一口气捣了两盆,谁喊累了?
蒜臼子里才多大点地方?
刘铁柱伸手比划了一下。
光靠我跟你拿蒜臼子和手摇碾子捣,咱俩胳膊抡断了也供不上。
这活也不能谁都沾手。
孙学文手里的笔停了。
柱子哥,你按现在这个磨法算,一天最多能做多少包?
刘铁柱没急着答,先把油纸袋里的料倒回碗里,用手指拨开看了看。
要是不管锅,只坐这儿磨,一天能弄二十来包。
多大一包?
够下一锅。
孙学文在纸上添了个数。
咱们现在这口锅,一锅按六十斤肉算,二十包也就够一千二百斤。
刘铁柱摇了摇头。
还得去掉筛坏的,再去掉磨得不匀的,头几回能有十五包就不错了。
十五包才九百斤。
孙学文把先前写下的数划掉。
陈老板要是只试货,这个数够用,可南边真有第二家来问,咱们马上就得断货。
方小兰靠在门框边,听见九百斤,先咽了下口水。
九百斤还少啊?
孙学文把陈老板要货的纸翻出来。
货发到南边,人家一天只卖一百斤,九百斤也就够九天。
要是两家呢?
方小兰不吭声了。
刘铁柱抓起手摇碾子的木柄转了两圈,碾盘发出发涩的摩擦声。
真要供几百包,得要大机器,带电转的那种大粉碎机。
孙学文问得直接。
县里有卖的吗?
供销社肯定没有。
刘铁柱拿指甲抠掉碾盘边上的一小块料渣。
我以前听送肉的人说过,工厂里有那种机器,一次能磨几十斤,料从上头倒进去,底下接面袋子。
得多大的电?
不知道。
多少钱?
我也没见人买过。
孙学文把刚写下的机器两字圈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