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学文的笔尖在纸上划得直响。
“一斤二号料,出五十斤熟鸭脖?”
刘铁柱点了下头。
“错不了。”
孙学文又问了一句。
“盐算不算在里头?”
“盐让他们自己买。”
“咱们把斤数和水量写明白,没必要从县里往南边运盐。”
孙学文从那摞纸里抽出陈老板给的报价,顺手拨动算盘珠子。
“南边一斤鸭脖卖一块钱,咱们就按这个标准价写进合同。”
“照五十斤算,一份料能做出五十块钱的货。”
刘铁柱一巴掌拍在桌上,三只茶缸子跟着晃了晃。
“所以他进什么料,我就知道他要卤什么货。”
“他拿几份,我也知道他最多能出多少货。”
“他想多卖,就得多开锅。”
“多开一锅,就得再来拿一份料。”
孙学文把一斤料和五十斤鸭脖圈到一起,又在旁边写下发货数量。
“柱子哥,你这法子能成。”
“原先咱们盯着他卖了多少钱,咋算都绕不开假账。”
“现在不用盯柜台,只盯料包就行。”
刘铁柱转头看了李凤霞一眼。
李凤霞手里的铅笔还搭在纸边,既没催他,也没拦他。
刘铁柱清了清嗓子,重新拿起那份二号料的空袋子。
“咱们原先想抽一成。”
“可料包送到南边,还得算蜡纸,磨粉,封签和路上的损耗。”
“一成太薄,忙活一圈剩不下啥。”
孙学文没有马上接话,先把五十块钱拨到算盘上。
刘铁柱伸出两根手指。
“要拿两成。”
“按一斤卖一块的标准价算,这份料能出五十块钱的货,商号该拿十块。”
“料的本钱和封袋运费另外算,再一块摊进料包的价里。”
“他拿料的时候,把整份的钱交了,回去爱卖多少卖多少。”
“卖得快,他接着拿。”
“卖得慢,他也赖不到咱们头上。”
孙学文重新拨了一遍算盘,抬手拍在自己大腿上。
眼镜从鼻梁上滑了下来,他扶了两次才扶正。
“柱子哥,你这是把商号该拿的钱,直接摊进料包里了。”
刘铁柱低头看着算盘。
“啥叫摊进料包?”
孙学文拿铅笔点了点那个十块钱的圈。
“他不给钱,就拿不到料。”
“只要他把料拿走,咱们该收的两成就已经收回来了。”
“料包的发货单,就是最实在的账本。”
“发一份,收一份的钱。”
“发十份,就收十份的钱。”
“根本用不着跑去南方查他的柜台账。”
刘铁柱点了点头,把二号料袋按到十块钱旁边。
“那就先款后料。”
“钱不到,料包不出库。”
孙学文立刻划掉草案上的流水抽成,重新写下按料包结算。
“进门费六千,买的是挂招牌的资格。”
“以后每开一锅,再按料包收钱。”
“这两笔账分开,谁都混不了。”
刘铁柱瞅着新写出来的规矩,脸上总算松快了些。
孙学文拿起草案,还想再核一遍数字。
李凤霞却伸手按住了那张纸。
炉子上的水壶还在响,壶盖让热气顶得直晃。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才发现里头的水早就凉透了。
李凤霞放下茶杯,把写着十块钱的那张纸挪到自己跟前。
“就这么办。”
孙学文握住铅笔,刘铁柱也坐直了身子。
两个人以为事情定完了,正准备收拾桌上的袋子。
李凤霞却点了点那只还没封口的油纸袋。
“但是,还有一个问题没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