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
孙学文在统一配料后面打了一个勾,却没收纸笔。
他翻出前两天写的加盟草案,用铅笔圈住最下面的一成抽利。
“料怎么发有眉目了,可分钱的法子还不成。”
刘铁柱端起茶缸子,又放下了。
“前天不是说好了,外头卖一百块,商号抽十块吗?”
孙学文把算盘拉到桌子中间。
“嘴上说好了,账却收不上来。”
“南边铺子一天卖一百还是五百,咱们看不见。”
“他柜台收了五百,账上只写三百,咱们能知道吗?”
刘铁柱皱起眉头。
“那不是骗人吗?”
“六千块钱都交了,他还敢骗人?”
孙学文拿铅笔点着那张草案。
“越是交了六千,他越得往回算本钱。”
“每个月都让他再往外掏一成,他心里能不琢磨法子?”
“咱们派人过去查,来回车票和吃住都得花钱。”
“就算真去了,人家当着你的面记一本,背后再藏一本,你照样查不清。”
刘铁柱被这两本账绕得脑仁疼,走到炉子边蹲下来。
“开个店咋还整出这么多心眼?”
李凤霞翻了翻草案,抽出中间那张重新看了一遍。 乐读书屋
“做买卖不能只照着老实人定规矩。”
“先把想钻空子的人堵住,老实人才不会吃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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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铁柱没接话,蹲在炉子旁边转着茶缸子。
缸底在砖面上磨了一圈,炉门里的火苗跟着晃了几下。
孙学文继续算查账的人手和路费,纸上很快又添了几行数字。
“查一次都不划算,更别说每个月都去。”
“隔得这么远,流水抽成根本管不住。”
刘铁柱盯着炉门寻思了一会儿,把茶缸子放到了脚边。
“那就别看他卖了多少钱。”
孙学文拨算盘的手停了下来。
“那看啥?”
刘铁柱起身时,裤腿在炉门边蹭了一块灰。
他低头拍了两下,没拍干净,索性走回桌边。
刘铁柱用手指蘸了点茶水,在桌面上划出三道水印。
“看他从咱们这儿拿多少料。”
屋里静了一会儿,只剩炉子上的水壶咕嘟作响。
刘铁柱点了点第一道水印。
“咱家这口卤锅,我天天守着熬,啥货吃多少料,我心里有数。”
“大料不能瞎放,放多了发苦,放少了没味。”
“刚出锅兴许尝不出来,等肉凉透了,一口就能露馅。”
孙学文把写满路费的纸推到一旁。
“柱子哥,你接着说。”
刘铁柱又在第一道水印上点了一下。
“一号料专门卤猪头肉和猪蹄。”
“猪货油重,味得厚点,吃着才不腻。”
他的手指挪到第二道水印上。
“二号料专门卤鸭脖,鸭架和鸭头。”
“鸭货肉少,骨头多,吃的就是贴骨头那口香。”
“这份料得香辣,轻了只剩咸,重了又发苦。”
最后一道水印快干了。
刘铁柱重新蘸了茶水,把那条线描了一遍。
“三号料最便宜,专门卤鸡蛋,海带和豆腐串。”
“这些东西本钱低,卖得多,味稳住就行,料不能下得太重。”
孙学文一边听,一边在本子上记。
“一号猪货料,二号鸭货料,三号素货料。”
“每一号料里面,再分成甲乙丙三个小包。”
“这样一来,外头拿了什么料,商号就知道他在卖什么。”
刘铁柱腰板直了起来。
“这还不算完。”
“就说卤鸭脖,一整份二号料合起来一斤,只能出五十斤熟鸭脖。”
“多放肉,味就淡。”
“少放水,锅底容易糊。”
“多一两少一两,出来都不是那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