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就在这儿。”

孙学文用铅笔圈住损耗一栏。

“成品卤味不耐放，南方回暖又早，货在闷罐车厢里捂三天，味道先变，严重了还会坏。”

“就算每百斤只坏十斤，运费和肉钱摊进去，这笔生意也没多少赚头。”

刘铁柱听得直搓围裙。

“那陈老板要的货咋发？”

“我开始也想着多放盐，再把火候收干一点。”

孙学文说到这里，自己先摇了头。

“可那样做出来的东西不是咱们这个味，人家吃一回，第二回就不买了。”

李凤霞拿起那张运费表。

“你既然来了，就不是只想告诉我这条路走不通。”

孙学文推了推眼镜，拿铅笔写下半成品三个字。 燃文书库

“所以我反过来想了一个思路。”

“咱们不发成品，发处理好的半成品，到地方以后再下锅卤。”

刘铁柱的眉头没有松开。

“火候谁掌握？”

“半成品能解决一部分损耗，可解决不了味道。”

孙学文在旁边又写下调料两个字。

“再狠一点，咱们连半成品也少发，只发调料。”

“肉让南边的人自己买，锅也让他们自己支，咱们按一锅多少肉，配好一包料，连下锅顺序和时辰一起定死。”

刘铁柱把那张纸拉到跟前，手指在调料两个字上来回蹭了两下。

“料发出去，配方不也跟着出去了？”

“整料当然不行。”

孙学文早就在等他问这句话，立刻抽出另一张纸。

“八角，桂皮这些能让外人看见的，单独放一包。”

“真正提味的东西磨成粉，再混到一起，按编号装小袋，到了地方只知道先放一号，再放二号，没人知道每包里有几样东西。”

“最要紧的那一味，还可以留在咱们手里单独配，份量也不往纸上写。”

刘铁柱没急着点头，抓过一张空纸，按自己平时下料的顺序写了几笔。

写到山奈时，他的笔尖停了一会儿，抬头问孙学文。

“粉磨细了，放久了会跑味，你算过能放多少天没有？”

“这就是下一步要试的。”

孙学文把几只空油纸袋摆上桌。

“油纸一层不够，里头得加蜡纸，封口也不能只拿麻绳扎。”

“明天先配三份，一份放灶边，一份放库房，一份让赵二带着坐车转两天，回来以后再开锅试味。”

刘铁柱盯着那几只纸袋，先前那点犹疑慢慢变成了认真。

“还得分粗料和细料。”

“能久煮的放一包，容易发苦的后放，不能全混在一块。”

孙学文立刻把这句话记下来。

“柱子哥，这些你定，我只管让外头的人照着做也不会弄错。”

“另外，每包料都要有凤霞商号的封签，发出去多少，能卤多少斤肉，账上全得对得住。”

李凤霞眼皮都没抬，重新拿起铅笔，在创业材料的纸边写下统一配料四个字。

她等的就是这句话。

只卖成品，货路卡在火车上，买卖走不远。

调料握在自己手里，南边的人拿到的是味道，也是规矩，却拿不到完整配方。

可她没有接孙学文的话，只把桌上的几只料包往刘铁柱面前推了推。

“柱子，你觉得呢？”

刘铁柱拿起最小的油纸袋，捏了捏封口，半天没有开口。

炉膛里的柴塌下去一截，火星从缝里亮了一下。

他又把纸袋放回桌上。

“法子能试。”

“可第一包料，得我亲手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