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前几天先发了预告，正式安排昨天才定下来。”

“材料不光写凤霞商号现在有多少铺子，也不能只写挣了多少钱。”

“张副县长的意思，是让你从最开始写，第一口锅怎么支起来，第一笔本钱怎么凑的，中间碰过什么难处，又是怎么撑过来的，都要写清楚。”

李凤霞的手指停在通知边上，没有马上接话。

第一口锅支起来的时候，家里连块像样的案板都没有。

这些事当时顾不上觉得苦，只想着第二天的肉钱从哪里出。

如今让她坐下来往纸上写，反倒不知道该先写哪一笔。

“材料什么时候交？”

“最迟五天以后。”

陈秘书把那页要求递过去，上面列着创业经过，经营办法，用工情况和实际困难几项内容。

“你不用写得太花哨，也别专挑好听的说。”

“省里这次下来，是想听实情，尤其想知道个体户起步的时候，最缺什么，最怕碰见什么。”

李凤霞扫过那几项要求。

“要写多长？”

“先写个三四千字，真有说不完的，多写一点也不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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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秘书说完，停了一下，又把自己的办公电话写在纸角。

“李老板，我常年跟着张副县长整理材料，这方面比你多摸过几年纸笔。”

“你写完以后要是觉得哪句话拿捏不准，或者不知道该不该往里放，可以送到县政府办公室，我帮你参谋参谋。”

方小兰这回连柜台也不擦了，抹布捏在手里，看看陈秘书，又看看李凤霞。

李凤霞却没有立刻顺着往下应，只把写着电话的纸折进通知里。

“材料该怎么写，我先回去琢磨。”

“真有拿不准的地方，再麻烦陈秘书。”

“不麻烦。”

陈秘书合上公文包，走到门口，又回头交代了一句。

“对了，省里的同志可能会从材料里挑人发言。”

“张副县长让你好好写，不要怕把以前的难处摆出来，越是从泥里一步步走出来的，越能让人信服。”

“我记住了。”

绿色吉普车开走以后，方小兰追到门口看了半天，直到车拐过街角，才抱着水盆回来。

“姐，省里的人都看见你的名字了？”

“看见的是凤霞商号。”

李凤霞把通知收进柜台下的抽屉，又拿起菜刀，继续切没切完的猪耳朵。

方小兰憋了几秒，还是没憋住。

“那不还是你吗？”

“猪耳朵卖完了？”

“没呢。”

“没卖完就先干活，报纸上的字不能当饭吃。” 久久小说网

方小兰哦了一声，转身去招呼客人，走出两步又回头看了看那个抽屉，脚下差点踢翻水盆。

傍晚店门刚关上，孙学文便夹着一摞纸进了后厨。

他这两天在货运处和车站来回跑，裤脚沾着泥，鼻梁上还多了一副黑框眼镜。

刘铁柱盯着他看了两眼。

“你咋还戴上这玩意儿了？”

“跟货运处的人借的，字太小，看运价看得眼睛疼。”

孙学文把眼镜往上推了推，镜腿略松，刚抬手又往下滑了一点。

“先别管眼镜，运输这块出了个大问题。”

李凤霞正在灯下写材料的开头，听见这话，放下铅笔，把桌面让出一半。

“查到什么了？”

孙学文把火车班次，运费和到站时间分别铺开，又拿出一张刘铁柱算好的出货表。

“从咱们县装车，到南方客商收货，顺利也得三天。”

“中间只要倒车慢半天，或者货站压一晚，就得往第四天拖。”

刘铁柱皱起眉，把自己的出货表抽近了些。

“冬天还能放，天热了肯定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