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凤霞扣住衣兜里的拆迁估算表，脚步停在门槛里。

“通知上还写了什么？”

孙学文扶着门框想了想，刚迈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

“上头写着，要摸清个体经营户这两年的发展情况。”

“具体哪天开会，通知上没写，只说等县政府安排。”

刘铁柱坐在桌边，听见个体户，先朝李凤霞看了一眼。

“这事跟咱们有关系不？”

“有没有关系，等县里来人再说。”

李凤霞把门往外推了推。

“学文，你先回去，十二天的期限照旧，别让一张通知耽误正事。”

李凤霞看着他走出胡同，才把院门合上。

刘铁柱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子，水已经凉了，他喝了一口，又皱着眉放回去。

“要真选典型，你八成跑不了。”

李凤霞把桌上的铅笔和纸一张张归拢起来。

“公家没点名以前，咱们自己往前凑，容易让人笑话。”

刘铁柱听懂了，起身去拨炉膛里的灰。

“成，我明儿先把一口锅能出多少货算出来。”

正月十五过后的第三天上午，店里刚送走一拨客人，门外停下一辆绿色吉普车。

方小兰正蹲在门边刷水盆，听见刹车声，抬头看了一眼，刷子还卡在盆沿上。

车门打开，一个穿灰色中山装的年轻男人夹着公文包下来，鞋底踩过路边的雪泥，径直进了店。

“同志，买卤货吗？”

年轻男人朝后厨看了一眼。

“请问李凤霞同志在不在？”

方小兰听他把姓名叫得正式，赶紧把湿手往围裙上擦了两下。

“在，我这就去叫她。”

她跑到后厨门口，又觉得把人干晾着不像话，回头指了指墙边的板凳。

“您先坐，那凳子刚擦过，上头没油。”

年轻男人低头看了看，没坐，只把公文包从左手换到了右手。

没等多久，李凤霞便从后厨出来，袖口挽着，手背上还挂着水珠。

她认出来人是县政府办公室的小陈，接过方小兰递来的毛巾，把手擦干净。

“陈秘书，外头雪没化，你怎么亲自过来了？”

“张副县长交代的事，我不敢让别人捎话。”

陈秘书把公文包放到柜台上，没有马上往外拿东西，先朝她笑了笑。

“李老板，我还得先给你道个喜。”

李凤霞把毛巾搭回盆边。

“我这几天只顾着卖卤货，没听说家里有喜事。”

“不是你家里的喜事，是凤霞商号又给咱们县争脸了。”

陈秘书打开公文包，取出一张折好的省报，翻到刊登红星批发街试点情况的那一版。

“之前省报登了你在省城做买卖的事，上面的领导看过以后，专门表扬了咱们县。”

“张副县长前天开会，也被点了名。”

方小兰手里的抹布停在柜台边，忍了半天，还是凑近了些，往报纸上瞄了一眼。

“姐，这上头真有你？”

李凤霞没有接她的话，先把报纸铺平，看见了文章里凤霞商号四个字。

“报上写的是县里试点，功劳不能都算到我头上。”

陈秘书听见这话，脸上的客气又多了几分。

“张副县长也说了，你这个人做成了事，不爱往自己脸上贴金。”

“这典型既然立起来了，该总结的东西就得总结，省里也想看看，你是怎么把一口卤锅做到省城去的。”

他这才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盖着红章的通知，双手递给李凤霞。

“下周县里要开个体经济调研会，省城会来人，周边几个县也会派同志参加。”

“张副县长点了你的名，让你写一份个人创业材料，会议之前交上去。”

李凤霞展开通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县政府门口贴的，就是这场调研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