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俩回去都琢磨琢磨，这条路能不能走，怎么走。”

孙学文的铅笔停了一下，又在纸上添了人手两个字。

“真把摊子铺开，光靠咱们三个不够，卤货和服装的账必须分开，进货也得有人盯。”

“现有的人谁能带店，谁只能守柜台，我会重新看一遍。”

李凤霞接得干脆。

“能提的就提，担不起事的继续练，实在挑不出来，再从外面招。”

刘铁柱听到这里，总算找着自己能接手的事。

“后厨的人我来挑，手脚慢一点不要紧，嘴碎和手不干净的不能要。”

孙学文抬头问他。

“配料还全由你自己管？”

刘铁柱沉默了片刻，把那根烟卷在手里转了一圈。

“得再教出一个能信得过的人，我要是哪天病了，总不能让几口锅全停下。”

他又怕自己把话说早了，赶紧补上一句。

“先干一阵子看看，光会说好听话的不要。”

李凤霞没有替他选人。

“后厨你说了算。”

刘铁柱坐直了些，低头想把烟点着,划了两根火柴都没点燃,他索性把烟掰断,扔进炉膛。

孙学文看着纸上列出来的几项事，吐出一口气。

“姐，你嘴上说扩买卖，落到纸上，少说也有十几件事。”

“嫌多？”

“不是嫌多，是十天不够。”

“你要几天？”

“十五天。”

“太久。”

“那就十二天，不能再少了。”

孙学文把原因一条条摆出来。

“场地得亲自看，租金得挨家问，卤锅和设备也得找人问价，南方的运费，我还得去车站摸底。”

“坐在屋里写出来的数，不能拿去花真金白银。”

李凤霞考虑片刻，点了头。

“成，给你十二天，十二天以后，我要看见第一份扩张方案。”

孙学文把桌上的纸收拢起来，却把手留在那张拆迁估算表上。

李凤霞把估算表抽回来，沿着折痕重新叠好。

“你只记住五万封顶，补偿款正式下来以前，你可以看地方，可以问价，也可以挑人。”

“可定金和合同，一样都不能碰。”

孙学文把这几句话记在纸上。

“真到交钱的时候，我先把东西带回来给你看。”

李凤霞扣紧装着估算表的衣兜。

“还有，这件事不能让店里其他人知道。”

“方小兰也不能说？”

“不能。”

“六万多块钱放到她心里，她嘴上能忍住，脸上忍不住。”

刘铁柱笑出了声。

“她要知道了，第二天进店都能走顺拐。”

孙学文也跟着笑了一下，随后把纸塞进棉袄内兜。

“我明白，等钱落袋，再按计划办。”

李凤霞起身送客。

“回去先睡觉，别连夜坐起来算。”

“姐，你这话说晚了。”

孙学文戴上棉帽，走到门口又回过身。

“柱子哥，明天把一口锅能出多少货，一天最多卤几锅算给我。”

刘铁柱听见算字，眉头先皱起来。

“锅数和肉数行，那些弯弯绕的账我可不算。”

“你给我这两个数，剩下的我算。”

“那成。”

孙学文拉开房门，冷风顺着门缝钻进堂屋，他刚迈出一步，又停住脚，扶着门框回过头。

“姐，我今天路过县政府，瞧见门口新贴了张通知，写着个体经济调研，没说哪天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