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学文站在旁边，没有催促。
李凤霞重新把纸翻回来，手指停在结算那一栏。
“这些都是你自己琢磨出来的？”
“嗯。”
“陈老板给你看过他的条件？”
“没有。”
孙学文摇了摇头。
“我只按大宗买卖可能遇见的情况，先列了一个范围。”
李凤霞抬起纸，在他面前晃了一下。
“连人家要多少货都没问清，你就敢写运输和结算？”
“所以我没写死数。”
孙学文指着纸上的两行数字。 快乐书屋
“要货少，咱们现在的人手就能供上。”
“要货多，咱们得提前备原料，还得重新找车。”
“现在数量没定，先把可能出问题的地方列出来，等对方开口时，咱们不至于让人牵着走。”
李凤霞看向月结那一栏。
“对方要是非得月结呢？”
“先不接。”
“他要说自己在南边有名气，从来不欠别人的钱呢？”
孙学文把纸往回折了一下，又停住手。
“名气填不进账本，钱没落到咱们手里，他说什么都只能听一半。”
后厨里一时没人说话，只有卤锅还在灶上咕嘟，锅盖被热气顶得轻轻作响。
李凤霞重新展开那张纸，又从第一栏看了一遍。
前世那个南下广东，人称孙一手的孙学文，已经把他的能耐摆到了她面前。
那时候，无论多乱的货路和账目，只要交到孙学文手上，最后都能理清楚。
这张纸上的东西，不是谁坐上半个月都能想出来的。
李凤霞把纸折好，放进棉袄内兜，又把扣子扣严。
“学文。”
“哎。”
“这份方案写得好。”
孙学文抬手挠了挠后脑勺。
“我也是闲着没事，瞎琢磨出来的。”
李凤霞拍了拍装着方案的衣兜。
“能把货量，运输和账期都琢磨明白，这就不是瞎琢磨。”
孙学文没再跟她客气。
“姐，南方那笔买卖要是真能谈成，咱们得提前把人手和货路定下来。”
“我知道。”
“还有周转的钱，也得先备出来。”
李凤霞拿起抹布，把案板上的水痕擦净。
“钱的事我来安排。”
孙学文看了她片刻，没有继续追问钱从哪里来。
李凤霞把抹布搭回盆边。
“明天晚上，你到家里来一趟。”
孙学文的手还扶着车把，听见这话便站直了身子。
“谈南方合作？”
“谈你以后的事。”
“就咱们两个？”
李凤霞抬起头。
“咱们三个。”
孙学文没有立刻接话。
“还有谁？”
李凤霞弯腰拨了拨灶膛里的柴，火苗从缝隙里窜出来，照亮了半边灶台。
“你，我，还有柱子。”
孙学文扶着车把的手紧了紧，又慢慢松开。
李凤霞盖好灶门，转头看向他。
“有些事，该让你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