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寻思不对，平常谁排半天队，就买两根鸭脖？”

方小兰把几笔小账圈了出来，又朝门口努了努嘴。

“门外那个穿灰棉袄的，上午来过一趟，刚才又来了。”

李凤霞顺着她示意的方向看过去。

那人正蹲在街对面抽烟，见她抬头，立刻把脸转向旁边。

李凤霞收回视线，把柜台上的钱拢到一起。

“记住他长什么样，先别惊动。”

“他要进后院呢？”

“后院的门插好，谁问都说不许进。”

方小兰把圈出来的小账压到算盘下面。

“成，我盯着门。”

李凤霞看了她一眼。

“别一个人跟他顶，有事先叫我。”

“知道，我嘴快，腿可不慢。”

方小兰说完才想起李凤霞刚交代过她少说话，赶紧低头数钱。

李凤霞没训她，只把柜台边那把菜刀收回案板。

天色擦黑时，街对面的人早没了影。

孙学文收了杂货摊，推着车来到店里。

他进门时脚步比往常快，眉梢也没藏住那股高兴劲儿。

李凤霞正在后厨收拾案板，听见动静便抬头看了他一眼。

“这是捡着钱了？”

“钱没捡着。”

孙学文把车停到墙边，又伸手扶稳车把。

“不过我看见一样东西。”

李凤霞放下菜刀，把案板上的碎骨扫进盆里。

“什么东西？”

孙学文回头看了一眼前厅，等方小兰把最后一名客人送走，才走到灶台旁边。

“我白天又去了趟东郊。”

他朝门口侧了侧身。

“县政府门口那张规划图，我先记了大概位置，又沿着现场的红线走了一遍。”

李凤霞擦净手上的油。

“看出什么了？”

“你那块地不光在红线里面，还卡在新规划的十字路口上。”

孙学文伸出手指，在案板上比了一个交叉的位置。

“东边通新厂区，往南就是汽车站预留的路，那两间破房子正好夹在中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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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凤霞看了看案板上的位置。

“这事记在你心里，出去一个字也别提。”

孙学文收起手，脸上的高兴也跟着收住。

“姐，我嘴没那么碎。”

“我知道。”

孙学文解开棉袄扣子，把手伸进内兜。

“我今天过来，还想跟你说另一件事。”

他从棉袄里掏出一张纸，小心铺在刚擦净的案板上。

纸张皱巴巴的，四个边角已经磨得发毛，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李凤霞拿起来看了一眼。

“这是什么？”

“南方客商的对接方案。”

孙学文站到她身边，指向纸上的第一栏。

“这半个月没事的时候，我把能想到的都理了一遍。”

“年前那个姓陈的老板让人捎过话，等过了正月十五，想跟咱们谈一笔大宗生意。”

李凤霞低头看向纸面，手指跟着上面的字一行行往下移。

第一栏写着对方可能需要的货量，第二栏是运输办法，第三栏列着几种结算期限。

纸张后半段还写着断货怎么补，价钱谈崩怎么退，路上出现损耗由谁承担。

先款后货和按月结算，也被孙学文分开列了出来，每一项后面都标着风险。

李凤霞从头看到尾，又把纸翻到了背面。

字写得算不上漂亮，却排得整整齐齐，先办什么，后办什么，哪里需要留退路，全都看得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