骂声一浪接一浪,街口聚起的人越来越多。

李凤霞店里,方小兰正在柜台后面收钱找零。

外头的骂声她听得一清二楚,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两个酒窝陷得老深。

“姐。”

她凑到李凤霞跟前,声音压得不算低。

“外面那些人的脸色。”

“比咱卤锅里的猪肝还精彩!”

李凤霞正拿刀切鸭脖,刀起刀落,骨头断裂的声响一声接一声。

她没抬头,案板上的活计一样没停。

“先把手里的活干完。”

方小兰讨了个没趣,吐了吐舌头,转身继续收钱。

心里那股得意劲儿,却是怎么也压不下去。

她一边找零,一边偷眼瞅门外,看那些街坊三三两两往规划局方向跑,脚步一个比一个急。

有人是去问补偿标准的。

有人是去打听自家房子能不能重新划进去的。

还有人干脆是去堵马文昌的门,想讨个说法。

可马文昌人已经被抓了,门上一把锁,谁去也是白跑。

卫国从后院进来,手里拿着账本,径直走到柜台前。

“姐,今天流水我核过了。”

“比昨天多了三成。”

李凤霞把切好的鸭脖码进油纸袋。

“为啥多?”

“外头都在传你那院子的事,好些人是专门跑来看热闹的。”

卫国说着,把账本推到李凤霞面前,又从兜里摸出一支铅笔,把今天多出的那笔单独圈了出来。

“我怕账混一块看不清,单拎出来记了一笔。”

李凤霞翻了两页账本,目光在那圈出来的数字上停了一瞬,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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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得准,记得清楚。”

卫国听见这话,腰杆挺得更直了些。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自行车铃声,一声接一声,压根没停。

赵二连车都没停稳,人已经跳下来,一路小跑冲进店里。

帽子上还沾着没化的雪沫子,进门就扑到柜台上。

“凤霞姐!”

他喘得话都说不利索,手撑在柜台边缘,喘了好几口气才缓过来。

“我打听了!”

“你那块地,按新规划的补偿标准算……”

他顿了一下,像是自己都不敢信这个数。

“少说也能翻一百倍!”

这话一出口,店里一下子静了。

刘铁柱正端着卤锅从后厨往外走,听见这句话,手里的锅铲“哐当”一声掉进了锅里。 轻享书库

热油溅起来一点,他也顾不上擦。

“多……多少?”

“一百倍!”

赵二伸出一根手指头,在柜台上比划着写数字。

“六百五十块钱,最低最低,也能算到六万五!”

他又添了一句。

“我打听清楚了,东郊那边前阵子有户人家赔了八千,那院子还没你这块地段好。”

“跟你这一比,差着好几倍去了。”

刘铁柱端着锅站在原地,嘴巴张着,半天没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