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开的时候,日头刚过晌午。
东郊新规划的红线图,已经贴在县政府门口整整一天。
那张图上,清清楚楚圈着一块地方。
正是李凤霞花六百五十块买下的那两间破院子。
消息像长了腿,从东郊一路窜到县城中心,连菜市场卖豆腐的老太太都在念叨。
“李凤霞那个卖卤肉的,花六百五十块买的那个小破院?”
“嗐!人家那叫慧眼识金!”
“那地方现在是商业枢纽,你说值多少钱?”
问话的人是个挑担子卖菜的,肩上的扁担还没放下,眼睛已经瞪得溜圆。
答话的是个穿棉袄的妇人,手里攥着刚买的葱,说话时唾沫星子都飞出来了。
两人站在街口,你一句我一句,越说越带劲。
卖豆腐的老太太也凑过来插话。
“我娘家侄子前几年还想买那院子呢,嫌远没要。”
“这下好,肠子都悔青了。”
挑担子的男人接了一句。
“悔青有啥用,人家李凤霞看得准。”
“咱们看着是破房子,人家看着是聚宝盆。”
旁边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连挑冰糖葫芦的挑子都停在那儿没挪窝。
老张头正蹲在自家门槛上吃面条,一根筷子夹着面条送到嘴边,还没进嘴。
有人从他门口经过,顺嘴喊了一句。
“张叔,你听说了吗?”
“东郊那块地,划进核心商业区了!”
老张头手一抖,筷子“啪”地掉在雪地上。
他连捡都没顾上捡,面条汤顺着碗边淌下来,滴在他棉裤上,他也没察觉。
那两间破院子,是他当初笑得最响的地方。
土坯房漏风漏雨,他站在街口说过,白给他都嫌占地方。
如今那话还挂在半条街人的记忆里,风一吹,全刮回他自己脸上。
隔壁大娘端着盆出来倒水,瞧见他这副样子,忍不住多问一句。
“张叔,你不是当初还劝人别买吗?”
“咋,现在也馋了?”
老张头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
屋里传来他老婆的声音,隔着门帘都听得清楚。
“早跟你说别嘴欠,你偏不听。”
“现在人家一句话都不用说,你自己脸上挂不住。”
老张头没吭声,把掉在地上的筷子捡起来,也没擦,直接搁进碗里,站起身进了屋,门“哐”地关上。
院门外经过的人越来越多,没一个再搭理他。
那些当初跟着老张头一起笑话李凤霞的街坊,这会儿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有人蹲在自家墙根底下,抽着旱烟,烟袋锅子里的火星子明灭不定。
有人干脆蹲在雪地里,拿手抠着冻硬的鞋帮子,半天不吭声。
更要命的是,这些人当初被马文昌忽悠着,拿自家好地段的院子,换了东郊那些偏远的小破院。
马文昌说得好听,说是置换,说是照顾街坊。
如今出了事,规划全推倒重来,旧协议作废。
可他们那处好院子,早就过了户,写上了别人的名字。
想要回来,门儿都没有。
有人蹲在地上,拿脑门往墙上磕,一下一下,不轻不重。
“早知道这样,我砸锅卖铁也不换那院子!”
旁边有人接话,声音里带着火气。
“都怪马文昌那个王八蛋!”
“说什么核心商业区跟咱没关系,骗得我们团团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