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头的广播喇叭突然滋啦一声。
刘铁柱翻身坐起来,脑袋撞在炕柜上。
“这就响了?”
李凤霞披上棉袄,趿拉着鞋往外走。
“先听听通知。”
刘铁柱捂着脑袋跟在后面。
“我就是听个广播,又不去抢东西。”
堂屋门一打开,冷风直往脖子里钻。
整条街的人都出来了,有人披着棉袄,还有人叼着没点着的旱烟,站在门口伸脖子张望。
广播里传来播音员的声音。
“现在播报县政府关于东郊片区规划调整的通知。”
“原东郊片区规划方案,经查存在工作人员违规操作,擅自更改规划范围,违规办理置换手续等问题。”
“经县常委会研究决定,原规划方案全部作废。”
“东郊片区重新进行勘测,重新划定规划线,相关单位及个人,必须服从新规划安排。”
广播还没播完,街面上已经乱了。
“啥叫全部作废?我家签的协议咋办?”
“我家房子都让人腾空了!”
“马文昌不是说盖了章就不能改吗?人都被抓了,咱们找谁说理去?”
有人冲着街口骂娘,有人抱着脑袋蹲在墙根,还有人转身就往规划局方向跑,连棉鞋都没提好。
刘铁柱扯了扯李凤霞的袖子。
“媳妇,咱那两间房也得重新划线?”
“得划。”
“万一划出去了呢?”
李凤霞把棉袄扣子一颗颗系好。
“那就认。”
刘铁柱急了。
“那可是六百五十块钱。”
“亏不死人。”
李凤霞说完就进了厨房。
卤锅还在小火上咕嘟,锅边浮着一层油花,她拿长勺搅了几下,又添了块柴。
刘铁柱站在厨房门口,盯着她的背影。
“你咋一点都不急?”
“急有啥用?”
“那也得去东郊看看,看他们咋量呗!”
李凤霞回头看他。
“你还想替勘测队拿尺子啊?”
刘铁柱被问得没了话。
方小兰踩着一脚雪泥冲进来,扶着柜台喘了半天,脸冻得通红。
“凤霞姐,东郊规划全推倒重来了!”
“听见了。”
方小兰急得跺脚。
“你咋还这么稳当?”
“我不稳当,难道去县政府门口打滚?”
“那也不能干等着啊,你去拿尺子?”
“你要是能拿,咱就去。”
方小兰被堵得直翻白眼,刘铁柱在旁边没忍住笑了一声。
方小兰立刻转头。
“你还笑?”
刘铁柱赶紧抿住嘴。
李凤霞揭开锅盖看了看火候。
“你去前厅看店,要是问咱家院子,就说院子是我买的,然后闭嘴。”
方小兰抱起抹布。
“姐,你这安排跟没安排一样。”
“这个时候少说两句,就是最好的安排。”
方小兰转身往前厅走,嘴里还在嘀咕。
“等红线真把小破房圈住,看那帮人还咋笑话你。”
李凤霞没接话,把锅盖重新盖好,走到柜台后面翻账本。
今天店里照常开门,卤鸭脖还得卖,肉要切,钱要收,账要记。
没一会儿,街坊就陆续围到了店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