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说过。”

“你说过，闲扯说了半条街。”

老张头被堵得脸色发黑，手里的烟烧到了手指，赶紧扔进雪里。

勘测队继续往前，高长明亲自拿起标杆，站到了李凤霞家院墙外。

店里的李凤霞正在给客人切鸭脖，菜刀落下，骨头发出清脆的响声，方小兰在旁边找钱。

外头突然有人喊。

“到了！红线到李凤霞家了！”

方小兰手里的铜板掉了一地，冲到门口。

“姐！真到咱家了！”

李凤霞把最后一块鸭脖装进油纸袋，擦了擦手，才走出去。

街坊们全挤在院墙外，高长明站在最前面，队员把标杆插进冻土，红漆刷子沿着墙根落下。

那条红线绕过废水沟，擦着老柳树根，最后贴着李凤霞家的东墙落了下来，队员又补了一道，红线沿着墙角转过去，正好把那两间破土坯房圈在里面。

人群里没有声音。

方小兰盯着院子，嘴巴张了半天。

“姐，你真买着了？”

李凤霞看着那条红线。

“我早说过，房子不会白买。”

老张头站在人群后面，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想往前挤，又没好意思动。

旁边有人故意问他。

“张叔，你不是说这院子离东郊远吗？”

老张头憋了半天。

“规划这事，谁能说得准？”

方小兰立刻接话。

“你刚才不是说得挺准吗？”

周围有人笑出了声，老张头臊得转身想走。

高长明看向李凤霞。

“李凤霞同志，你这处院子正式纳入东郊改造范围。”

“手续按规矩办？”

“按规矩办，补偿也按政策办，该有的一分不少。”

高长明这句话落下，周围的人全听见了，刚才还看热闹的街坊，脸色全变了。

有人开始盘算自家房子的位置，有人后悔没能早点买下东郊的破院，还有人看向李凤霞，眼里多了几分说不清的酸意。

方小兰咧着嘴，小声嘀咕。

“六百五十块，真让你等出大钱了。”

李凤霞转身往店里走。

“先把鸭脖卖完。”

“这么大的喜事，你还卖货啊？”

“房子还没到账。”

“那也该庆祝一下。”

“晚上让铁柱炖腊肉。”

刘铁柱刚好从院门外回来，听见这句话，立刻应声。

“我这就去拿。”

方小兰看着他。

“你守院守得咋样？”

“墙没倒，钥匙没丢。”

方小兰被他逗笑了。

“你就会看这两样。”

刘铁柱认真点头。

“凤霞交代的，我都看住了。” .88电子书屋

李凤霞回头看了他一眼。

“干得不错。”

刘铁柱立刻挺直腰板。

院外那道红线还在雪地上泛着亮色，没有人再说李凤霞花六百五十块买亏了。

方小兰凑到柜台边，声音压得低低的。

“姐，红线圈进去了，回头补偿能给多少啊？”

李凤霞把账本合上，没接这个话茬。

“先把今天的账算清楚。”

她转身进了后厨，卤锅还在咕嘟着，那本没说出口的账，她心里早有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