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头把高长明高局长几个字搬出来,屋里几双眼睛全落到李凤霞身上。
有人跟着往前凑了半步。
“就是啊!凤霞,你帮大家打听打听也成啊。”
有人骂马文昌缺德,有人急得直搓手,还有人拿眼偷瞄李凤霞的脸色。
李凤霞端起茶杯,没急着接话。
老张头身后那个戴狗皮帽子的男人,把脸往围巾里缩了缩。
方小兰靠在后厨门框上,笑了一声。
“咋的,不笑凤霞姐买耗子窝了?”
“当初站街口说她钱烧手的,不也有你们几个吗?”
屋里立刻静了。
刚才还嚷得最响的男人把帽檐往下拽了拽,旁边一个妇女低头抠袖口,连头都不敢抬,老张头脸上臊得发红,愣是一个字都没憋出来。
李凤霞把茶杯往桌上一搁。
“当时大家可是笑我买了个破房子啊。”
屋里更没声了。
老张头腆着脸,声音软了下来。
“凤霞啊,你门路比我们宽。”
“高局长那边,你要是能帮大家问一句,大家都记你的好。”
李凤霞站起来,把茶杯放回柜台后面。
“我一个卖卤肉的个体户,公家的事咱哪攀得上?”
“各位还是去规划局问清楚吧。”
老张头急了。
“凤霞,话不能这么说。”
“远亲不如近邻,大家住一条街上这么多年。”
李凤霞抬手把柜台上的算盘拨正。
“住一条街,就更该讲规矩。”
“房子是你们自己签字换的,章是你们自己按的。”
“现在马文昌被抓,你们该找公家问,不该找我这个卖卤肉的问。”
这话一落,屋里几个人脸上更挂不住。
有人小声嘀咕。
“那时候谁知道东郊能变样啊。”
老张头还想再磨两句,李凤霞已经把前厅门帘掀开半边。
“外头冷,慢走。”
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只能灰溜溜地往外走。
老张头走到门口还回头。
“凤霞,你要是听着啥信,可别瞒着街坊。”
李凤霞看着他。
“我能听见啥信,你们消息可比我消息灵通。”
老张头老脸一热,低头出了门。
方小兰等人走远,才从后厨跑出来。
“凤霞姐,刚才那帮人脸都绿了。”
“当初笑你买破院子的时候,一个个嘴咧得比瓢还大。”
“现在知道急了?”
刘铁柱从后院进来,手里还抱着半捆劈柴。
“啥事啊?”
方小兰刚要开口,李凤霞先接了话。
“没事,来讨消息的。”
刘铁柱哦了一声,把柴火往炉边码好。
“那我去看着点锅。”
李凤霞点点头。
方小兰看着刘铁柱进了后厨,才凑近李凤霞。
“姐,马文昌真被抓了?”
方小兰撇嘴。
“街上都传疯了。”
李凤霞把抹布往水盆里一投,溅起一点水花。
“街上传的是热闹。”
“能落到纸上的,才是准话。”
院外刚静下来,赵二的自行车铃声又响到了门口。
“凤霞姐,开门,有信儿。”
赵二推着车站在门外,喘得白气直冒。
“县政府门口贴红头通知了。”
李凤霞侧身让他进院。
“进来说。”
赵二把自行车往墙根一靠,跺掉鞋底的雪泥。
“通知上写了,东郊规划线重新核查,原来那些置换手续先停着。”
方小兰眼睛一下亮了。
“那帮人这下更坐不住了。”
李凤霞看了眼方小兰。
“这几天有人问你们咱家东郊院子,你就说不知道。”
赵二和方小兰立刻点头。
“姐,我又不傻,这时候多说一句,保不齐就让人拿去做文章。”
这事藏不住。
不到半天,红头通知的事就从县政府门口传到了半条街。
头一天老张头那拨人没讨到话,第二天又换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