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不光带嘴，还带了东西。

两条烟压在胳膊底下，一兜子苹果拎在手里，红塑料网兜勒得苹果皮都鼓出印子。

领头的是隔壁巷子的刘婶。

她进门先笑，脸上的褶子都挤到一块。

“凤霞啊，忙着呢？”

方小兰一看她手里的东西，嘴角就往下一撇。

“刘婶今天挺客气啊。”

刘婶装没听见，把烟和苹果往柜台上一放。

“也没啥好东西，给孩子们尝个新鲜！”

李凤霞没接。

她拿抹布擦了擦柜台边，顺手把烟和苹果推回去。

“刘婶，东西拿回去，我这小店人来人往，收了谁的东西，都说不清。”

刘婶脸上的笑挂不住了。

她把苹果兜子又往前挪了半寸。

“凤霞，你看你这话说的，街里街坊的，哪能那么见外。”

李凤霞抬眼看她。

“街里街坊，更不能坏了规矩。”

刘婶干笑两声，回头看了看跟来的几个人。

那几个人也陪着笑，胳膊肘一个挨一个，慢慢把柜台前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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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婶清了清嗓子。

“凤霞啊，昨天老张头他们来过了吧？”

李凤霞没否认。

刘婶赶紧继续说。

“那我也不绕弯子了，你有能耐，能不能帮大家出个头？”

“我们这些人没门没路，去了规划局，人家也不一定搭理。”

方小兰一听这话，眼皮子都抬起来了。

“刘婶，当初签协议的时候，你不还劝凤霞姐别犟吗？说胳膊拧不过大腿，让她该认就认。”

刘婶脸上一热，搓了搓棉袄袖口。

“那时候不也是没办法嘛，谁知道马文昌能干出那种缺德事。”

李凤霞看着她。

“刘婶，我自己的破院子，我都不知道啥情况呢，哪有本事管别人的。”

后头一个男人急了。

“凤霞，你别这么说。”

“你跟高局长能搭上话，周建设也跟你熟，你要是肯跑一趟，大家心里就有底了。”

李凤霞把算盘珠子往下一拨。

啪的一声。

屋里几个人都闭了嘴。

“我跟谁熟，那是我做人做事没亏心，规划的事归规划局管，我一个卖卤肉的，伸不了那么长的手。”

刘婶忙说。

“我们也不能让你白跑，要不大家凑点钱，请你帮着打点打点？”

方小兰当场瞪过去。

“刘婶，你这话可别往外喷，前脚马文昌刚出事，后脚你们就凑钱打点，咋的，嫌自己日子太安生？”

刘婶吓得赶紧摆手。

“我不是那意思。”

李凤霞把烟和苹果推到刘婶怀里。

“不是那个意思，就别说那个话。”

“你们想问政策，就去县政府门口看通知。”

“想问房子，就去房管所查手续。”

“想问规划，就去规划局排队。”

“这些都是正路。”

几个人被堵得脸上发臊。

有人还不死心。

“凤霞，你就真不管大家了？”

李凤霞看着他。

“我没那个能力管。”

“今天我替你们递一句话，明天就有人说我收了你们的烟和苹果，后天事情不成，又该有人说我李凤霞没尽心。”

她把柜台上的水渍擦干净，抹布叠得方方正正。

“这事，我不沾。”

刘婶抱着烟和苹果，站也不是，走也不是。

方小兰把门帘掀开。

“刘婶，外头路滑，慢点走。”

刘婶脸皮臊红，带着人出了门。

门帘落下，屋里的热气又拢回来。

方小兰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确定人走远了，才回头看李凤霞。

“姐，你真不管他们啊？”

李凤霞笑了一声，手里的抹布没停。

“管啥？”

“当初马文昌盯上我那会儿，谁站出来替我说过一句话？”

方小兰一拍大腿，差点把门边的小板凳踢翻。

“可不是嘛！”

“那会儿一个个缩脖子看热闹，恨不得离咱家八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