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静了一下。
方小兰手里的抹布啪嗒掉进盆里,水花溅到鞋面上。
刘铁柱从后厨探出头,手里还攥着火钩子。
“谁?”
“马文昌?”
赵二跺了跺冻麻的脚,嘴边哈出白气。
“就是他。”
“人已经移交检察院了。”
方小兰眼睛瞪圆,抹布也顾不上捞。
“我的老天爷。”
“这瘪犊子真栽了?”
赵二把大衣领子拢紧,脸上的喜色藏都藏不住。
“栽瓷实了。”
“我刚从机关后门那边听来的,几个办事员出来抽烟,说县里的风向变了。”
“年前埋下的雷,这回炸了。”
李凤霞手里的夹子还夹着一块鸭架。
她没急着问,也没露喜色,只把鸭架放进白搪瓷盆里,又拿干布擦净手。
“赵二。”
“街面上的话,能听几分?”
赵二被这一句问得收了笑,抬手摸了摸鼻子。
“姐,细里头的事,我听不全。”
“我只听说规划局那边出了大事,还有人说,上头来人了。”
“县里这两天不少人走路都夹着肩膀,谁也不敢乱开口。”
方小兰往前凑了一步。
“那马文昌又犯啥事了?”
赵二摇头。
“这我真不知道。”
“我一个跑街面的,能听到这些消息,已经够牛逼了。”
“再往里,就不是我能摸着的了。”
李凤霞把擦手的布搭回盆沿,心里那根线慢慢绷紧。
马文昌闹到移交检察院,就不是小打小闹。
这是有人真翻账了。
刘铁柱走出来,火钩子还没放下。
“凤霞,这事准不准?”
李凤霞抬眼看他。
“赵二听来的,只能算风声。”
“要知道准信儿,得找能说准话的人。”
赵二立马明白了。
“你要找高长明?”
李凤霞拿起墙上的厚棉袄穿上。
“找他身边的人。”
“马文昌倒了,规划局总得有人接摊子。”
“这时候谁在忙,谁手里就有真消息。”
方小兰忙问。
“现在去?”
李凤霞把围巾围严。
“现在就得去。”
刘铁柱把火钩子往炉边一靠。
“我跟你去。”
李凤霞看了他一眼。
“你在家守着店。”
“卤汤还没封锅,前头还有熟客没取货。”
刘铁柱嘴笨,憋了半天才挤出一句。
“那你早点回来。”
李凤霞嗯了一声。
“我是去打听事,又不是去打架的。”
赵二赶紧裹紧大衣。
“姐,我跟你去。”
李凤霞没拦,掀开棉帘子就往外走。
外头天已经擦黑,雪化后的泥水冻在路边,鞋底踩上去咯吱响。
县政府门口亮着灯,门卫室玻璃上糊着白汽。
赵二缩着脖子,跟在她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