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个兄弟往南边开长途货车,昨儿个半夜刚回县城。”
赵二坐在桌边,手指捏着酒盅,眼睛往门口扫了一圈。
“他说在南下必经的大火车站中转站拉货,看见一个咱们县城的熟人。”
李凤霞剥着手里的花生,眼皮没抬。
“谁啊,大过年的跑那么远?”
赵二把酒盅往桌上一放,嗓门收了收。
“王德贵。”
李凤霞手里的花生壳啪地碎了。
赵二咽了口唾沫,凑近了些。
“我那兄弟说,那孙子眼珠子红得吓人,眼窝都陷下去了,一看就是几天几夜没合眼。”
“他也不买票,就蹲在候车厅口子上,专盯着往南边开的绿皮火车。”
“逢人就拿出一张破照片打听,问见没见过照片上的大姑娘。”
“只要看见身形差不多的,他上去就扒人家肩膀。”
“有人多骂他两句,他还从袖口里亮出一把杀猪刀,刀口上沾着血,把乘警都惊动了。”
方小兰听得后背发凉,手里的抹布搭在盆沿上,半天没拧。
“这瘪犊子真追出去了?”
赵二点头。
“可不咋的。”
“我兄弟说他那样子吓人,跟疯狗差不多。”
“后来警察过去,他倒是不闹了,可人一转身,他又钻人堆里去了。”
李凤霞看着门外飘着的残雪,掌心被碎花生壳硌得发疼。
她原本以为王德贵这种混不吝,就是个只会窝里横的废物,根本不敢出县城。
没想到,这条疯狗真顺着味儿往南边追过去了。
当初丽艳拿着那一千块彩礼离开县城,还以为能把王德贵甩在身后。
李凤霞把碎花生壳扔进桌角簸箕里,抬手把赵二面前的酒盅倒满。
“赵二,你再给我学一遍。”
“他手里那张照片,穿的啥衣裳?”
赵二被问住了,筷子停在半空。
“姐,这我还真说不好。”
他挠了挠后脑勺,脸上带了点讪。
“我那兄弟说离得远,人又挤,根本没瞅真切,就瞅见是个大姑娘。”
“衣裳颜色呢?”
赵二摇头。
“也没看清。”
李凤霞抬眼看他。
“衣裳颜色都说不上来,你们咋就断定是丽艳?”
赵二夹花生米的手缩了缩。
“也没断定。”
“就是那孙子专找年轻姑娘搭话,手里又拿着张照片,我一寻思,这不巧了嘛。”
李凤霞没接话,只把指尖那点花生皮搓碎了。
她心里清楚,王德贵就是在找丽艳。
王德贵那种人,一旦红了眼,哪里还管天南地北。
他都拿着刀追到火车站了,就不是吓唬人。
这是要不死不休。
可这事不能在店里炸开。
人心一乱,前厅后厨都得跟着乱。
李凤霞把那口气咽下去,脸上没露半点。
她把满手花生壳扫进簸箕,嗓音放轻了些。
“行了,这事以后大伙都留个心眼。”
“再有生人打听丽艳,就说不知道。”
方小兰点头,又忍不住骂了一句。
“这王八犊子,家都没了还有心思满世界追人,他咋不一头栽火车轱辘底下呢,温大灾的玩意。”
赵二缩了缩脖子。
“你小点声,那孙子现在犯浑,谁知道他啥时候真能找回来。”
他说完也不敢多待,端起酒盅把剩下那口酒喝了,又抓了两块花生塞进兜里。
“姐,我先走了,外头要是再有信儿,我立马来给你信儿。”
李凤霞点了下头。
“路上留心。”
赵二应了一声,掀开厚棉帘子钻出去,冷风跟着灌进来一下。
帘子晃了两晃又落下。
李凤霞望着那道帘子,心口跟塞了块石头似的。
丽艳这会儿人在哪,她一点谱都没有。
前厅那台电话铃忽然响了起来。
方小兰离得近,一把抓起听筒。
“喂,凤霞快餐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