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头说了两句，方小兰捂着话筒冲里屋喊。

“卫国，找你的！”

卫国在后头听见，顾不上后背的伤，起身就往前厅跑。

伤口一扯，疼得他直吸气，脚下却没停。

他接过听筒，声音还带着哑。

“我是卫国。”

那头说了几句，他脸色一点点变了。

李凤霞站在旁边，看着他这副神情，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卫国听完，把听筒放下，人却站在原地没动。

李凤霞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咋回事？”

卫国转过身，眼睛里全是光。

“妈，是我爷打的电话。”

他喉咙发紧，话到嘴边先咽了一下。

“部队上批了，让我正式归队。”

“这次不是去县武装部待命，是跟着老部队走。”

李凤霞愣了一下。

“啥时候走？”

卫国说这两个字时，声音都在抖。

“明天。”

“我爷说，机会难得，过了这村没这店，让我尽快拿主意。”

李凤霞看着儿子这张脸，心里翻江倒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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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孩子伤还没好利索，能适应部队吗？

她沉默半晌，只问了一句。

“你自己想好了？”

卫国郑重点头，眼睛也红了。

“妈，儿子想好了。”

“保家卫国，是我的梦想，也是我的职责。”

李凤霞看着他，半晌没说话。

她抬手替他把衣领理正，又在他肩头拍了拍。

“行。”

“儿子，你是妈的骄傲。”

“可有一样，去了大部队，别给咱家里丢脸，也不许拿命去逞能。”

“要听组织的话，听领导安排，吃苦不怕，犯险得长脑子。”

“妈不要你立多大的功，妈要你平平安安回来。”

卫国眼眶更红，腰背却挺得更直。

“妈，我记住了。”

李凤霞进账房以后，屋里好一会儿没人说话。

刘铁柱站在炉子边，手里还攥着火钩子，半天才憋出一句。

“明天就走啊？”

卫国点头。

“嗯。”

刘铁柱把火钩子往炉边一靠，转身进了后厨。

“那今晚吃顿热乎的。”

“你爱吃的肘子还有一个，我给你炖上。”

方小兰眼圈发红，嘴上却不肯软。

“再切盘猪头肉，拌点蒜泥。”

“当兵的人饭量大，别让卫国空着肚子走。”

丽娟没吭声，转身去柜台后头找干净油纸。

她把家里能带的吃食一样样包起来，卤蛋，豆干，几块耐放的酱肉，包完又用细绳捆紧。

刘铁柱在后厨忙到半夜，锅里的肘子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香味顺着门缝往堂屋里钻。

他嘴笨，一晚上也没说出几句像样的话。

可卫国碗里的肉，一块接一块，全是他夹的。

“到了那边，多吃饭。”

刘铁柱低头扒拉着碗里的饭，嗓子闷闷的。

“训练苦，身上没膘扛不住。”

卫国端着碗，眼眶又热了。

“爸，我知道。”

刘铁柱嗯了一声，又夹了块肘子放进他碗里。

“知道就行。”

那一晚，堂屋里的灯亮到后半夜。

李凤霞把粮票和钱一遍遍数好，又用针线缝进布包里。

刘铁柱蹲在门口抽了半宿旱烟，烟锅子明明灭灭，谁劝也不进屋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