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宋头听见这话不仅没起身，反而往后一靠。

他把油腻的袖子往怀里一揣，靠回太师椅背上。

“哎哟，原来是县城李老板的人。”

“这货我倒是备齐了，可这两天市面上价格很不稳定啊。”

“供销社那边都断货了，外头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我这车大料呢。”

卫国皱起眉头，把夹着包袱的胳膊紧了紧。

“宋大爷，咱们可是在电话里讲好的。”

“钱货两讫，你这样坐地起价可就不讲道义了。”

老宋头皮笑肉不笑地哼了一声。

他伸手从桌上的笸箩里抓了一把瓜子磕了起来。

“小兄弟，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我这些货要是拉去黑市，转手就能多赚三四千。”

“我总不能为了一个电话，把自己买卖干赔了吧。”

他伸出两根手指头。

在半空中搓了搓，露出一口黄牙。

“看在你们大老远跑一趟的份上，一口价。”

“再加两千块钱的过路缝子，少一分这货你们都拉不走。”

小王站在卫国侧后方，早就听得冒了火。

没等卫国再费嘴皮子，小王大步上前。

他抬起挂着泥巴的军靴，照着那长条板凳狠狠踹了过去。

实木板凳“咔嚓”一声从中间断成两截。

带着尖刺的木茬子直接崩在老宋头的羊皮袄子上。

老宋头吓了一跳，那句骂娘的脏话刚滚到舌尖。

外头警戒的十几个持枪战士听到动静，哗啦一下全冲进屋里。

十几把半自动步枪齐刷刷端了起来。

黑洞洞的枪管子和泛着冷光的刺刀，当场把破八仙桌围了个水泄不通。

老宋头嘴里的半颗瓜子直接卡在嗓子眼。

他腿肚子一转筋，整个人就像滩烂泥一样顺着太师椅出溜下去。

“咣当”一声闷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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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里拿着的那把大算盘砸在青砖地上。

算盘珠子摔得七零八落，崩得到处都是。

老宋头直接连滚带爬地跪直了身子。

他抬起手就左右开弓。

清脆的巴掌声在库房里接连响起。

三个大耳刮子结结实实地抽在自己干瘪的老脸上。

力道之大，嘴角当场就渗出了血丝。

“几位首长，小爷！”

“我这老王八蛋嘴贱，刚才是跟两位小爷开玩笑呢。”

他浑身打着摆子，露着一嘴打颤的黄牙，硬生生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我就是有十个胆子，也不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啊。”

“货全在里头码着呢，一两不少。”

老宋头为了表现诚意，一把扯掉身上那件油乎乎的羊皮袄子。

他穿着里头的破棉袄，顾不上自己六十多的岁数。

他亲自冲进库房，吭哧吭哧地帮着伙计扛起百十斤重的大麻袋。

方志远捂着青紫的半边脸，看着老宋头撅着屁股干活的背影。

他朝地上啐了一口，冷嗤了一声。

“这老油条，真会见风使舵。”

两万块钱的现款，卫国掏出来递过去。

老宋头连点都没敢点，手抖得像筛糠，直接把钱扫进抽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