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国双眼紧闭，白灰遇水后的灼烧感让他脸上的肉都在微微抽搐。

他没有伸手去揉眼睛，而是将两只手臂交叉紧紧压在胸前，整个身体弓起来，把怀里那个青布包袱护得密不透风。

一个汉子举起铁钩子狠狠砸在卫国的后背上。

厚实的棉袄被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里头的棉花翻卷出来，带着一道渗出的血痕。

卫国咬碎了牙没吭声，脑子里闪过刘铁柱半夜守着热气腾腾卤锅熬红的双眼，闪过李凤霞坐在柜台后头一分一毛数钱的模样。

那是李家熬干心血攒出来的命脉，绝不能断在这个破院子里。

他凭着极佳的听力循着风声反手一记盲拳，结结实实砸在那人的鼻梁上，直接把人打得鼻血长流。

但这种盲目的反击终究撑不了太久。

李二愣子看准卫国下盘不稳，抡起铁管对准卫国的膝弯处狠狠砸了下去。

剧痛袭来，卫国右腿一软，半跪在满是冰水和碎砖头的地上，但他交叉护在胸前的手臂依旧像焊死了一样没松开半分。 18书屋

“给我扒了他的棉袄，把钱掏出来！”

李二愣子扔掉铁管扑上去，双手抓住卫国棉袄的领口拼命往下拉扯。

棉袄的拉链卡住了，李二愣子眼冒红光，干脆抓着两边的布料用力一撕。

几颗塑料扣子崩飞出去，砸在青砖上直响，里头那个被体温焐得温热的青布包袱终于露了出来。

方志远在一旁急得右眼通红，拼命挥舞着扳手想要冲过来救援，却被两个汉子用铁管死死架在墙边。

卫国感觉怀里的布袱正在被人往外拽，喉咙里挤出一声野兽般的闷吼。

他不顾眼睛的剧痛向前一顶，用额头重重撞在李二愣子的鼻梁上。

李二愣子惨叫一声，鼻梁骨断裂的脆响清晰可闻，鼻血当场糊了半张脸。

但他那双手却依旧抠在青布包袱的边缘不肯松开，指甲深深掐进布料里。

两人在泥水里疯狂拉扯，青布包袱被硬生生扯开一条缝，里头用红头绳扎着的一沓沓大团结露出了边角。

李二愣子的手指已经抠住了那一沓钱，正要咬着牙往外抽。

就在这时，紧闭的院门外头，突然响起一阵沉闷的脚步声。

脚步声整齐划一地砸在冻硬的青砖地皮上，震得胡同墙根的浮土簌簌往下掉。

李二愣子手上的动作僵住了，下意识扭头看向院门。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外头传来一声粗犷的暴喝。

“一班，封死胡同口。”

“二班，把门给我卸了。”

话音刚落，某种沉重坚硬的铁器带着巨大的冲力，轰然撞在两扇掉漆的木门上。

门轴发出一声难听的断裂声，厚重的木门板连着门闩直接向内炸开。

碎木块夹杂着木刺崩进院子，把堵门的两个黑棉袄掀翻在泥水里。

死胡同里的冷风瞬间倒灌进来，把院子里还没散尽的辣椒面味吹得一干二净。

粗犷的声音紧跟着再次砸了进来，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

“里头的人听着，全给我靠墙抱头蹲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