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志远把卫国护在里侧,脚尖没有往院子深处踩,只停在屋檐底下。
李二愣子走到墙角,一把掀开破帆布,底下露出十几个装满的大麻袋。
“两位老板上眼,正经南边尖货。”
他解开最外头一个麻袋的封口绳,抓起一把八角摊在手心,递到卫国面前。
面上的八角确实不错,瓣大肉厚,颜色红亮,摊在掌心里还带着辛香。
李二愣子又解开旁边的桂皮袋子,抽出一截红褐色桂皮,当场掰断递给方志远。
“闻闻,味儿冲不冲,这成色卖你们半价,打着灯笼也找不着第二家。”
方志远没接,只转头看向卫国。
卫国没有碰李二愣子递来的面货,直接跨前一步走到麻袋跟前,胳膊顺着袋口探进去,一直摸到最底下。
他用力从麻袋深处掏出一把底货。
李二愣子脸色变了,伸手就拦。
方志远一肩膀顶开他,袖口里的扳手露出半截。
“看货还不让翻底,你卖的是香料,还是祖宗牌位?”
卫国摊开手,掌心里的八角全是虫蛀空壳,捏着轻飘飘的,稍一用劲就碎成渣。
他又走到桂皮袋前,同样从底下掏出一把。
颜色发黑的桂皮散着霉臭味,冲得人脑门发紧,哪里还有半点辛烈。
草果袋里更不像样,干瘪小果混着黑土块,抓一把能掉半把泥。
卫国把废渣扔到李二愣子脚边,拍了拍手上的灰。
“李老板,你这一半价钱,我怕拿回去炖肉,街坊没吃着香味,都得让你给送进医院。”
他从内兜掏出小布袋,解开死结,拿出一颗李凤霞给他的好八角,往旁边青砖墙上一磕。
脆响过后,八角瓣没散,香味反倒被磕出来了。
“这才叫尖货,你麻袋底下那些东西白送我,我都嫌脏了车底板。”
卫国把八角收回布袋,重新塞进内兜,转身招呼方志远。
“走,去老宋头那边。”
方志远早防着对方翻脸,铁扳手已经滑进掌心,护着卫国往院门口退。
“站住。”
李二愣子的笑没了,他抬脚踹翻面前一个破木箱,里头的碎砖头滚了一地。
墙根下三个黑棉袄立刻扔了烟头,从腰后抽出半尺长的铁管,横着堵住院门。
其中一个反手把木门往里一拽,门闩落下,发出一声闷响。
死胡同里的风被隔在外头,院子里只剩霉香料味和几个人粗重的喘气声。
李二愣子搓着下巴,目光盯住卫国怀里的棉袄鼓包,脸上的横肉慢慢绷紧。
“看了我的货,知道了我的底,连根毛都不留下就想走?”
他往前逼了一步,鞋底碾碎地上的烂八角。
“你俩真当省城南货市场,是你家后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