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凤霞交代过，过年这阵子正经大商户多半歇业，反倒是市场里那些心术不正的倒爷串子最活跃，专门盯着外地来办急货的人下套。
两人踩着地上的碎冰碴子，顺着正街往里走，直奔老宋头那家挂着红门帘的档口。
刚拐过一排堆在避风处的空麻袋垛，斜刺里蹿出个穿破军大衣的瘦高个。
这人横着挡在跟前，尖嘴猴腮，眼珠子在方志远和卫国身上来回扫，搓着手就往近处凑。
“哎哟，两位老板，这是要办大货吧，找老宋头提香料？”
方志远脚步一停，侧身把卫国挡了半步，脸上挂着笑，却没接他的话。
瘦高个没等到回应也不尴尬，反倒把声音放得更亲热。
“别防我，我这是来给你们指条近道，老宋头那边今天人挤人，没个熟人带路，晌午都摸不着仓门。”
方志远把袖口往下扯了扯，手掌搭在兜边。
“过年好啊兄弟，你哪家的？”
瘦高个咧嘴一笑，露出两排黄牙。
“叫我李二愣子就行，哪家的不打紧，打紧的是我知道你们要啥，八角，桂皮，草果，花椒，要是卤肉用，少不得还得问问山奈。”
卫国听见山奈，手指在棉袄扣子上停了半拍，随即垂下去。
方志远脸上的笑淡了些，往前挪了半步。
“你耳朵挺长。”
李二愣子嘿嘿笑着，朝四下瞄了瞄。
“跑市场的靠的就是耳朵，老宋头那批货昨晚就让人截订走了，你们现在过去，顶多喝一肚子冷风。”
方志远没说信也没说不信，只看了卫国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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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二愣子见他们脚步没动，立刻把鱼饵往外抛。
“我手里有一批跟老宋头同路来的尖货，成色好，分量足，价钱只收他一半。”
方志远笑了一声，手已经摸到兜里的扳手把上。
“天上掉馅饼，我怕里头包着石头。”
李二愣子拍着大腿叫屈。
“这不是过年嘛，急着变现给底下兄弟发红包，货就在后头胡同的仓里，两步路，看一眼不要钱，看不上你们走。”
卫国抬眼看了看那条背阴胡同，又看了一眼李二愣子脚上的胶鞋。
那鞋底沾着黑泥，绝不是市场正街踩出来的灰。
李凤霞交代过，不进后仓，这是死规矩。
可这人张口就点出山奈，还知道他们要找老宋头，背后要是没人递话，这条鱼不会自己蹦到案板上。
卫国把内兜的小布袋往里按实，冲方志远轻轻点了下头。
方志远明白他的意思，转头冲李二愣子扬了扬下巴。
“行，带路吧，要是拿烂树叶子糊弄我，我可不管你是不是过年。”
李二愣子立刻笑开，连声招呼两人跟上，领着他们七拐八绕钻进一条死胡同。
胡同尽头是个破院子，两扇掉漆木门半掩着，门轴一推就响。
院里阴潮，霉味混着香料味往鼻子里钻，墙根下站着三个穿黑棉袄的汉子。
这三人手抄在袖筒里抽烟，目光一遍遍落在卫国怀里的鼓包上。